“谢皇上隆恩。”黛月惜和云归尘欲要再次行礼,却被司马珣打断。
“朕还没说完。”司马珣挥手示意福海,又开口下达了第二道指令。“谨贤贵妃黛氏月惜,自从入宫以来尽心侍奉,承戚里之华胄,升后庭之峻秩,心系天下,贵而不恃,朕深感欣慰。今擢封黛氏月惜为皇贵妃,执掌六宫事。”
黛月惜听闻此旨意惊讶地瞪圆了眼睛,没想到司马珣不声不响的竟突然做了这么大的决定,实在是在她的意料之外。毕竟她前些日子刚刚晋封了贵妃,这会儿也没干什么呀,突然又晋了皇贵妃。她所要的权利,只不过是想要彻查后宫,还云青缇和良嫔一个公道。只是一道旨意的事儿,根本犯不着拿皇贵妃这么大的头衔来给她压力吧?
更何况赶在云青缇刚刚过世的当口儿,司马珣刚刚追封云青缇为孝慈皇贵妃,这会儿又要如此大张旗鼓的封了她为皇贵妃,实在是太不适合。
“启禀皇上,臣妾多谢皇上恩典,只是臣妾觉得此事有待商榷。”黛月惜自认这么大的恩典是承不下的,作为一个从未侍寝过的妃子,能无缘无故的一步一步走上那么高的位置,她自认还是受不起的。
而司马珣听了黛月惜的话脸色却是渐渐冷了下来,他真是搞不明白眼前这女人心里到底想的是什么。若是换做别人,若是得了封赏哪个不是乐不颠儿的说好话讨好他?也就偏偏只有她,一心避开自己,逃开自己。仅有的这么一次她主动来龙乾宫里找他,却也是为了云青缇之事。
他心里气闷,哪里受得了自己的妃子这般冷待自己?她想避开,她不想承了他给的恩典,他偏偏不会让她如愿。
“此时朕心意已决,爱妃勿要再提。”司马珣一摆手,不再听她任何辩驳。
“皇上,云姐姐刚刚过世,这宫里已然是多事之秋。这会儿皇上执意要晋了臣妾的位份,怕是会引来有心人的猜忌和嫉恨,臣妾也更是担心云姐姐在天之灵不得安生啊!”黛月惜哪里会那么听话的就噤了声?乖乖听话这事儿,她是决计不会做的。
“朕的旨意,谁人敢猜忌,谁人敢嫉恨?”司马珣声音了隐隐有了怒意,怎么她偏偏就是不愿意承了他的恩典?平日里避开他人也就算了,就连晋封这事儿都是三推四阻。
“回皇上的话,您在那高高在上的龙椅之上,见到的自然都是众人奉承的笑脸和逢迎,臣妾不比皇上威严,担不起那么厚重的恩典,也承不起那么厚重的衣冠。若是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臣妾会委屈的。”黛月惜盈盈一跪,今日这皇贵妃的封号,她是绝然不能受着。她倒是不怕人前人后的指点和嘲讽,她只是不想再往高位上走去,从刚进宫时的惜妃,再到后来的惜贵妃,再到那圣上钦赐封号的谨贤贵妃,再到如今这皇贵妃,她这一路走得太过顺遂,她心里实在是难安。
所谓难安,她只是不想跟司马珣有任何多余的关系。她知道自己跟刚入宫的时候的自己已经是截然不同了。当时的她只懂得逆来顺受,只知道寻了安稳日子便罢,只图个清净。如今却是不同了。
她和司马逸的日渐熟悉也让她渐渐知道,这个天下,早晚都会是司马逸的。司马珣太过优柔寡断,他身边也仅有云归尘一人入得了眼,于这泱泱天下而言,太过单薄。而司马逸不同,他手下能人贤士很多,不论出身,只为能耐。只有这样兼怀天下的人,才能真正做到以天下为先。
再者说,一个为了登上皇位连自己弟弟都不放过的人,她没办法宽心以待。虽说这样兄弟反目的事在帝王家太为常见,但是她还是没办法让自己安然处之。她此番回来,只是为了云青缇,为了羽灵儿。
再多说一点,便是为了大铭的江山。后宫里出了岚音,便事及极南之地的邻国,如此情势,自然算得上是涉及江山之大事。
“朕就是不想让你觉得委屈,才晋了这位份与你,让你在后宫自由行事,不必担心他人的阻挠。”司马珣嘴角扯起一抹无声的冷笑,没想到眼前这淡泊清净的女子也学会了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了。
“谢皇上美意,臣妾觉得以臣妾如今之位份,在加上皇上的应允,足够臣妾在后宫行事。”黛月惜执意拒绝,她这会儿若是承下了那皇贵妃之位,她心里定然会纠结致死的。“更何况,这会儿云相爷也在,皇上做如此决定,难道不觉得会让云相爷心寒吗?”
“云丞相,你以为如何?”司马珣嘴角冰冷的弧度渐渐扩散,看上去却是冷漠的瘆人。
“臣以为,皇上英明。”云归尘声音有些沙哑,说出这话来却半点儿不含糊。
黛月惜闻声惊诧抬头,而云归尘却并没有看向自己。“爱妃可听见了?云丞相亦是觉得朕此番决定合情合理。如若爱妃心里存了不安,便用心彻查,还朕一个干净透明的后宫可好?”
“谢皇上恩典。”黛月惜平静回到,起身,走出那龙乾宫。她心里已然冷了,没想到连云归尘话里都不帮自己。反正想想也对,再怎么说人家才是统一战线上的,更何况司马珣既是皇上,云归尘在此事上也犯不着反驳他的决定。
黛月惜面上依旧平静,心里却是难以平复。哪有这样的?她不要还偏偏有人要给。
不过无所谓了,此时于她,似乎贵妃和皇贵妃都没有太大的区别。
“娘娘,请等一下!”
黛月惜正快步走着,身后却突然传来了云归尘的呼喊声。黛月惜循声回望,突然觉得失了妹妹的云归尘,不如之前那般淡泊洒脱了,反倒多了几分困顿潦倒的悲凉之感。
“相爷有何吩咐?”黛月惜一派温和平静的模样,心里之前那些咒怨都掩盖的半分不漏。
“微臣是特来感谢娘娘,对舍妹的惦记和照看。也多谢娘娘为舍妹讨要公道的心思,以后微臣那外甥女,就多多拜托娘娘您了。”云归尘一番话说的诚恳,看在黛月惜眼里,却是感慨颇多。
实际上哪有那么多谪仙般的人物?不过是心思清明,勿挂心之事。而这会儿云归尘失了最疼爱的妹妹,不也是这般仓皇失措?黛月惜心里慨叹,若是有一天她也有了什么意外,不知道自家兄长是不是也会这般悲痛欲绝。
那场景想想都心疼,黛月惜觉得自己还是好好把握这条小命要紧。
“相爷客气了,这些都是本宫分内之事,相爷不说,本宫也会尽力而为,毕竟本宫图的,不是相爷的一句‘谢’字。”黛月惜说罢,带着白芷和木槿便奔着自个儿宫里的方向离去。
不过黛月惜没想到的是,和晋封皇贵妃的旨意同时到的,还有羽灵儿的册封旨意。这倒是让黛月惜很是吃惊,毕竟她当时求的,只是让日后司马珣另有子女之时给一份儿恩典给羽灵儿,莫要冷了她,没想到这会儿旨意便来了。
“羽灵儿你可听见了?你父皇给了你一个很好听的名字呢!”接过那两卷明黄色圣旨,黛月惜交到了白芷手里,命其妥善保管。而后拉过羽灵儿的小手,把她瘦削的小身子浅浅的拥在自个儿怀里,像是亲人般亲昵。
“羽灵儿原本的名字不好听吗?为什么父皇要给羽灵儿换新名字呢?”甜腻腻的女声响起,黛月惜听了心里绵软得很。
“傻丫头,羽灵儿还是羽灵儿呀,只是以后在外面的时候,大家才会叫羽灵儿为漱玉公主。”黛月惜觉得“漱玉”二字甚是好听,她仿佛已然能看到多年后眼前这小丫头亭亭玉立的模样了。她心里暗暗立誓,一定会尽心把羽灵儿养大成人,以告慰云青缇在天之灵。
“嗯,母妃也说过,羽灵儿的名字很好听。”羽灵儿微微一笑,唇畔两枚浅浅的酒窝甚是可人,“可是母妃什么时候能回来呢?羽灵儿好想念她呀。”
这话说得黛月惜心里一酸,“等过一阵子母妃就回来啦,羽灵儿跟着姨娘娘不好嘛?”
“好。”小妮子慎重思考,之后才严肃的给出了这么正式的一个回应。
黛月惜笑着摸摸她的刘海儿,便让汀兰带她下去歇息了。正好木槿来通报,说是芣苢回来了,她理理袖摆,想着该是要做些什么的时候了。
而吩咐了芣苢一些常规的叮嘱之后,黛月惜又一个人钻进了书房。有关于岚音之事,她到底还是有许多疑问亟待查探。至于那茜色穗式流苏,也有很多的疑点。那个本不该出现在皇宫里的女人,可是要好生调查一番才好。
正当她愁苦于无从下手之时,却是又在书房这“老地方”碰见了熟人。
“半日未见,怎么把自己折腾的这般狼狈?”面前男人轻声说道,却是险些让黛月惜失了冷静淡定。
“你怎么神出鬼没的?”黛月惜柳眉微蹙,她正思考着的时候被这么吓一跳,脑袋里好不容易形成的想法却是又断片儿了。
“惜儿莫急,本王是来给你送东风的。”他说过,只要是她想做的事,他都会支持她去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