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了消息之后,黛月惜忙带着白芷和木槿去了龙乾宫迎人。本是该去宫门口的,这样黛月惜就能在第一时间见到司马桐了。只是她心里考量颇多,担心若是真的得知了什么不好的消息,会失了分寸就不好了。
黛月惜到龙乾宫门口的时候,司马桐已经进了殿里了。
“参见皇贵妃娘娘,安颐公主已经进去了,可要奴才为您通报?”门口的小宫监见黛月惜来了,急忙行礼。
“不必了,本宫在外头候着便是。”黛月惜是来接司马桐的,她并不想看到司马珣。那个固执起来油盐不进的人,她自觉没办法与他沟通,于是也只好能避则避。
好在司马桐很快便从龙乾宫里出来了,黛月惜并没有等太久。然而当黛月惜看到司马桐时,却见她双眼含泪,面色愁苦,身形亦是比离京之前更为消瘦。
“桐儿。”黛月惜艰难开口,司马桐越走越近,她竟隐隐觉得心里很是胆怯,她不想看到这样羸弱憔悴的司马桐。而眼前场景却偏偏向她昭示着一个她很不愿意接受的事实。
“皇嫂……”司马桐刚一开口,眼泪就再次倾泻而出。
她叫她皇嫂没什么不对,不过这些个公主中,似乎就只有司马桐这样称呼过她。
“走吧,跟皇嫂回青黛宫去,你暂且先在皇嫂那儿住下,有什么话以后再说。”黛月惜勉强牵动嘴角,让自己的脸上浮现出一个可以近似称之为笑的表情。
“谢皇嫂。”司马桐低了低头,似是背过身去轻拭去眼泪。
黛月惜没有进龙乾宫给司马珣请安,而是直接带了司马桐回了青黛宫。出门前她已经吩咐了汀兰把偏殿的卧房收拾出来供司马桐暂时居住,虽是比不上正宫里宽敞,却也是足够舒适了。
“桐儿可要先去歇息一下?这一路舟车劳顿,可是辛苦了。”黛月惜依旧浅浅微笑着,强迫自己不去探索那问题的答案。
“皇嫂……我……”司马桐看着黛月惜和颜悦色的模样,欲言又止。只是眼中噙着的满满的泪,不知道从何说起。
“还是说桐儿想先吃些东西呢?皇嫂已经让丫头们备下了,之前听薇儿说起过,你爱吃莲子桂花羹,皇嫂特意让丫头们去了御膳房冰窖要了点冰,被你备着呢,这夏日里吃起来定是极为舒爽的。”黛月惜似是有意无意的避着话题,她越来越心虚,她似乎已经知道了事实如何,只是不敢直面那血淋淋的现实罢了。
黛月惜在这边自顾自的说着,却只听“扑通”一声,司马桐直接跪在黛月惜面前。
“皇嫂,是桐儿对不起您!”司马桐声音哽咽,泪雨滂沱。
“桐儿,快起来,这是干什么!”黛月惜心里是咯噔一下,不过面上仍旧故作镇定的去搀扶司马桐,却被司马桐避开。
“皇嫂……都是我不好,都怪我!都是为了救我,将军才会……才会……”司马桐说不下去了,她不知道如何说,她甚至不敢抬头看向黛月惜那满是伤痛的面庞。她知道,她也一定和自己一样心如刀绞。或许比自己愁思更重,毕竟他们是至亲的亲人。
“桐儿你又在说胡话呢!”黛月惜强迫自己不当真,“肯定是这一路累了,汀兰,伺候安颐公主去歇息吧。”
黛月惜摆摆手,不愿意再听。而司马桐哪里能安心地闭口不谈?这件事早说晚说都是说,从她嘴里说出来,她或许还能多少安心一些。
“皇嫂!你打我吧,你骂我吧!那日我跟着将军一路到了蜀山脚下,却冲出来一帮乌骊国的杀手,他们想要杀我,将军极力维持。将军身手极好,以一敌百都不是问题,只是有人从身后偷袭我,将军发现时,便以身替我挡下那一剑……最后更是拼死杀光那些人……而后,而后我就被送亲的队伍找到了……”司马桐死死拽着黛月惜的宽幅袖摆,“皇嫂……你打我吧,你打我吧……如果你打我,能让你好受一点……皇嫂……”
“你怎么知道是乌骊国的杀手?”黛月惜挑眉,拼命想要从司马桐的叙述中找到破绽,可以让她相信她哥哥还活着。
“送亲的队伍找到我时,在那些杀手身上发现了令牌。而将军的尸首……”
司马桐还没说完,黛月惜听到“尸首”二字,便一个腿软,生生跌坐在地上,仿佛再也提不起力气一般。
“主子!”在门外候着的丫头们看见厅子里情景,急忙跑进来欲要扶起自家主子。“地上凉,主子快些起来……”
“出去。”黛月惜漠视前方,眼中仿佛没有焦点一般。面色平静的像是没有半点儿情绪,或悲戚,或抵触,都半点不曾显现。只是淡漠的一声“出去”,她此时不想理任何人,也不想让任何人看到她此时失魂落魄的模样。
“主子……?”白芷讶异的看着自家主子,一时不知道如何是好。
“出去!”黛月惜大声吼道,之后整个厅子里都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丫头们心里没底的相互看看,之后都默然的退出了厅子。
黛月惜好半天没有再说话,喉间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了一般。眼泪就生生的憋了出来。
“皇嫂……”司马桐有点被吓到了,此时跌坐在地上,静静靠在椅凳上的黛月惜,着实让她心疼。她一开始被送亲队伍接回来的时候,也是这样一言不发,失魂落魄。哀莫大于心死,或许说的就是这般情景吧?不过在黛月惜面前,司马桐突然觉得自己承受的,并不算多。她是真的对不起她。
“你也出去吧。”黛月惜嘴角牵强的浮现一抹苦笑,她自己此时的模样有多狼狈,她不想让任何人见到自己这般落魄的模样。
司马桐没有再多说什么,而是默默的起身,也默默的退了出去。现在真正难过的是黛月惜,她的情绪在黛月惜面前比起来,根本微不足道。她抢夺了黛月惜唯一的亲人,此时她又有什么权利在黛月惜面前表达难过和痛苦呢?她所承受的,都是活该她自己承受的。
司马桐体贴的关上了殿门,好让黛月惜有个足够安静的空间去调节心情。由着汀兰带自己去了黛月惜为她准备的偏殿,每走一步,心里都是说不出的痛意。
而黛月惜依旧一个人坐在地上,渐渐的觉得周身越来越冷。她下意识的抱膝而坐,逐渐把自己缩成一团。
屋子里某个角落渐渐响起脚步声。
黛月惜知道,是他来了。
“惜儿,别难过。”司马逸的声音顿了顿,想说什么,却欲言又止。
别难过?她怎么能不难过!
“是不是我太莽撞了?”黛月惜哑着声音说道。
“不是。”司马逸知道她所说的是哪一桩,那件事他也有参与。“惜儿,你可信我?”
“我信你,我哥哥就会活过来么?”黛月惜嘴角上扬,一抹嘲讽的冷笑挂在脸上,那并没有带着丝毫的恶意,仅仅是绝望而已,甚是让人心疼。
“如果我说能呢?”黛月惜的冷笑,却换来司马逸极为认真的回答。
而黛月惜却无法把那句话当真。虽然此时黛烨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但是他死在司马桐面前,这已然是不争的事实。
“你走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黛月惜不知道自己此时看上去有多狼狈,但是她就是赌气地不想让司马逸看到这样的她。她也需要时间好好想一想,她到底应该怎么办。她唯一的亲人,就在离她很远很远的地方离开她了,就像她爹娘一样。
她总是被人遗弃在一旁,她所有的亲人都一个接着一个的离她远去,她在想是不是自己的命格太硬,才克死了身边那些亲近的人,而只有她自己没事。
“静下来你就会胡思乱想了。”司马逸皱皱眉,他太了解她了。她的思路太活跃,太容易跳脱,如果放她一个人独处,说不定她就胡思乱想到哪儿去了。
“胡思乱想也是我自己的事。”黛月惜没好气的说,她就是不想面对司马逸,这样也有错么?
“那本王非要搅和呢?”司马逸轻笑,他知道自己越是在这儿捣乱,也会分散些黛月惜的情绪。有些事,他没办法对她讲起,只能在心里默默的祈祷,等到天下安定的那一天,她会明白他的苦心。
“本宫不奉陪。”黛月惜不悦的别过脸去。
“皇嫂?”司马逸琢磨着司马桐对黛月惜的称呼,觉得很是有意思,曾几何时,黛月惜也曾经义正词严的对他说,“本宫是你的皇嫂。”而如今,她似乎已经渐渐忘却这件事了。
“你干嘛?”黛月惜听到“皇嫂”那两个字从司马逸的嘴里说出来,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司马逸既是十三王爷,明明这是在平常不过的事情,不过他这么一说,黛月惜竟觉得别扭的要命。
“不干嘛,就是觉得这样叫你很有意思。桐儿这样叫你你不也认下了?”司马逸轻笑着说,然而那句“桐儿”却让黛月惜的心又狠狠揪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