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逸,你一定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对不对?”黛月惜静坐了半柱香的功夫没有说话,之后却突然脑袋里灵光一闪。若说这件事有任何余地,那么司马逸一定是知情的。毕竟她最开始得到自家兄长已经带着司马桐离开送亲队伍的消息,也是托了司马逸的功劳。
“知道什么?桐儿是本王的妹妹,她叫你皇嫂,也是早晚的事。”司马逸站在黛月惜旁边,身材颀长,红色蟒袍的前襟左右开裾,气势凛然,而他却漫不经心的把玩着拇指上的白玉扳指,假意没有听懂黛月惜话语间的暗示。
“你知道我不是说这个。”黛月惜几乎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司马逸的身上了,却不想司马逸竟会如此敷衍她。
“相信你所看到的,相信你的直觉,相信我。”司马逸转过身来,神色严肃认真,就像之前跟她说“信我”时那般认真。
黛月惜一瞬间有些说不出话来。门外又响起了小鱼子的通传声。
“皇上驾到——”黛月惜心一慌,感觉身边掠过丝丝清风,再一回神时,定睛一看,厅子里哪里还有司马逸的踪影了。
而这会儿厅门大开,黛月惜还跌坐在地上,眼看着那明黄色马靴越加临近,黛月惜硬是自己扶着椅子扶手,挣扎着站起身来。门口候着的白芷和木槿,都急忙跑进来搀扶着。许是刚刚在地上做得久了,觉得腿脚都甚是发麻,不听使唤。
“臣妾见过皇……”黛月惜欲要行礼,却被司马珣及时拦住。
“爱妃好生歇着便是,不必行礼。”司马珣那语气甚是体贴,“朕已经得知了黛将军之事,朕心里也很是心痛。不过爱妃要注意身体,莫要太过伤心才是,若是伤了身子可就不好了。”
“皇上……”黛月惜心里着实认不下这事儿,她打从心底里不愿意相信,不过想着想着,眼泪又掉了下来。
“爱妃莫要忧心,黛将军生前是我大铭王朝的股肱之臣,常胜将军,如今因了忠心护驾而亡,朕定然也会将其风光大葬,半分不会委屈你们黛家的。”
“风光大葬?可见着尸骨了?”黛月惜的声音微颤,她并没有听司马桐提过尸骨这回事儿啊,难不成黛烨真的……
“哎?桐儿没跟你提起么?黛将军的尸骨是和送嫁队伍一起入京的,本打算在黛家里安防些时日,之后再好生安排后事的。只是这天气实是不合适,再加上路上也耽搁了许多时日,朕便下旨先行安葬,之后再大做法事——”司马珣的话还没说完,黛月惜眼前一黑,险些又要倒下去了。
“爱妃——爱妃——!传太医——”司马珣声音里满是焦急,急忙将黛月惜抱回了榻上歇息。
司马珣原本是想等着太医来了给瞧瞧,顺便问问结果的,没想到龙乾宫的小宫监来传话说,说是云归尘入宫了,又要事求见。
“福海,让太医过来好好给皇贵妃瞧瞧,开两副安神静气的方子。”司马珣简单吩咐下去,便匆匆回了龙乾宫去,心里想着既是云归尘如此急着要求见,该是之前吩咐下去的事儿有了眉目了。
“是。”福海亦是小心的领着吩咐,勤快的办事儿去了。
青黛宫里忙成一团,而龙乾宫里却是寂静的可怕。殿内的下人已然尽数屏退,只有司马珣和云归尘负手而立。
“皇上,事情已办妥,皇上大可放心。”云归尘声音带着些许疲累,似是长途跋涉过的。
“嗯,可都处理干净了?”司马珣总是不自觉地皱着眉,一看就是一脸愁容的样子。
“回皇上,不留半点痕迹。”云归尘信誓旦旦的保证道,既是他亲自督导的任务,定然全数完成。
“很好,很好。”司马珣兀自点点头,不过却引来云归尘的疑问。
“只是皇上,在这个当口儿,失了黛烨这一员猛将,我大铭面对乌骊可就失了些许胜算啊。如此安排,也不知道是值还是不值。”云归尘幽幽的叹了口气,他近日刚失了自家的嫡亲妹妹,说实在的,几乎是已经无欲无求了,只是心里作为云家的后人,还是一心秉承着云家的夙愿,为皇上衷心效劳。
只是这皇上,近来似是有些变了,变得更下得去手了……变得他都有些不认识了。
“值不值?呵呵!”司马珣冷笑出声,“当然值,区区一个乌骊,就算我大铭没了黛烨,也不足为惧。外患暂且尚可缓缓,这内患却是万万缓不得的。”司马珣沉吟道,不能怪他心狠手辣,只能怪司马逸连日来逼得太紧。
“乌骊再如何放肆,这天下,也还是我司马珣的天下。然而倘若朕放任司马逸不管,任其逍遥,那这天下许是还姓司马,但是却是他司马逸的了。朕决计不容许任何人对朕有反心,否则得而诛之,你且看那黛烨,就是最好的下场。”司马珣眸间闪过一丝狠戾,却是让云归尘觉得眼前这个司马珣更是陌生的很。
“那……皇上打算如何处置皇贵妃娘娘呢?”黛月惜对于云青缇,甚至是整个云家都算是尽了心力的,云归尘不是忘恩负义的人,他心里终是记得的。
“皇贵妃……”司马逸冷眸微眯,隐约闪过一丝危险的气息,“她若是乖乖的,自然还是朕的皇贵妃,只要她学会一心待朕,终有一日,她也会是朕的皇后。她兄长如何,与她如何,泾渭分明,互不相扰。”
云归尘听到这话也就放心了,知道司马珣不会因为黛烨的缘故而迁怒到黛月惜身上,这似乎就是最好的结果了。
“那……臣先行告退了。”云归尘沉默了片刻,便告了离去。司马珣吩咐他办的事他已经处理妥当,他也没必要在留在这儿了,毕竟如今的司马珣确实是越来越有主见了,或许终有一天,他就不再需要他了。
龙乾宫里,就只剩下司马珣一人独坐。
而青黛宫里,也渐渐由混乱恢复了静谧。太医只剩下一位再开药方,其余的都已尽数回了太医院。而听说皇贵妃娘娘只是怒火攻心,郁结于心,用几天去火的汤药就无大碍,丫头奴才们也就都放心了不少。
司马桐从偏殿来了正殿候着,却又怕黛月惜见了她更是严重,于是只是静静在门外候着,不敢进屋来。
到了傍晚时分,黛月惜幽幽转醒,可乐坏了身边儿伺候着的木槿。
“主子,您总算是醒了,不然说不定奴婢们要担心到什么时候呢!”木槿一边儿念叨着一边儿把黛月惜从榻上扶起来靠坐着,还让汀兰把煨了一下午的汤药送进来。
“来,主子快喝了这个,要不了几日就会好的。”汀兰细细的柳眉微蹙着,可是把她担心坏了,自打进宫以来,虽说主子这位分是一直在往上升,但是这好日子,确实是着实没顾上几天。
黛月惜昏睡了一下午,这会儿起来,却是连挣扎的力气都没了,只能静静的由着几个丫头们摆弄,把那黑苦黑苦的药吞了下去。
“你们都下去吧,本宫想要再歇一歇。”黛月惜抿了抿唇,被子里的小手摸到袖袋儿里那枚玉哨,这才想起来款冬那边儿的消息该是听听了。
“嗯,那就让主子好好歇息吧。奴婢们在外头候着,有什么吩咐要叫奴婢们呀。”白芷最是懂事,自家主子要静一静的时候,大家都别吵着她就对了。
“知道了,还轮到你个小丫头吩咐起本宫来了。”黛月惜调笑着说道,倒是让白芷汀兰她们很是意外,没想到自家主子这会儿竟然有心思开玩笑了,确实是个好迹象。只是苦了她们家将军……好好的人就这么没了!自家主子连最后一面儿都没能得见,那心里该是什么心情呢?她们都够难受的了,更别提是打小儿跟将军就特别亲昵的自家主子了。
于是她们这些个丫头,怕平时惹了主子伤心,都只敢在自个儿被窝里哭一哭,哪儿敢出来在人前抹眼泪呢。
眼见着一众丫头退了出去,外厅也是响起了开门声,黛月惜从袖袋儿里拿出那枚玉哨,轻轻吹响,只感觉耳边“嗖”的一下,面前就突然多了一个人出来。
“款冬见过主子。”此时是晚间,款冬着了一身黑色夜行衣,这身装束倒是很应景。
“免礼,本宫让你查的事儿,可有眉目了?”黛月惜不知道对于自家兄长她还能做什么,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把眼前的事情做好。而首当其冲的,便是云青缇和良嫔的死。
“回主子的话,款冬在骊妃宫里发现了许多岚音、竹衣、石兰等药材,都是中原稀有,但是蜀山之上盛产的。而且最为特别的是,这些药材在俞梁国很是常用,基本上是入药或是炼毒的必备药剂。”款冬将自己的发现一一与黛月惜说起,而黛月惜也渐渐在脑海中串联起前后发生的事,有些细节也就此而越发明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