款冬将调查出来的所有细节尽数说与黛月惜听,而后者心里渐渐趋于明朗。
骊妃?堂堂乌骊的图瑟公主,在大铭的皇宫里如此放肆,她黛月惜岂能坐视不理?说她突然良心发现也好,还是说她公报私仇也好。这图瑟公主,她是必须要除掉的。
谁让她好死不死的占了那“乌骊”二字?既是如今已然走到这一步,她已经是孤身一人了,那她也就没有什么后顾之忧了。
“嗯,还有一事,你且去查查黛烨将军一事的来龙去脉——哎,算了。”黛月惜叹了口气,“款冬,你还是继续盯着骊妃,无论她有任何动静,你都要第一时间想我禀报。”
黛月惜原是想着让款冬去查探一番,毕竟她直至此刻都不愿意相信自家兄长真的已经离世。只是转念又一想,款冬既是司马逸的人,那么款冬能查到的,都是司马逸知道的。而司马逸若是想告诉她,根本都不用她开口问,他定会事无巨细的都给她交代清楚。不过若是司马逸有什么事情有意瞒着她,就算是她让款冬掘地三尺的查,她所带回来的消息也都是经过司马逸过滤的,也就没有任何价值了。
与其如此,倒不如让款冬去做更重要的事。
黛月惜知道,她就算在伤心难过,也都不能轻易抛下身上的担子。她此番回来,可不仅仅是为了“清君侧”,更是为了替良嫔和云青缇讨回个公道,还有良嫔肚子里那未出世的孩子——不管他的父母是谁,他终归是一个无辜的生命。
又是一声清脆的玉哨声,款冬忽而消失不见。黛月惜清了清嗓子,唤了人进来。
“咳咳,白芷——”黛月惜刚一出生,门便应声而开,白芷迈着咚咚咚的小步子就跑了进来。
“主子?主子可是哪儿不舒服?”白芷一脸焦急,生怕自家主子一个不妥,可是要担心死人的。
“没事,就是觉得太清净了。难受得慌。”黛月惜把即将到嘴边儿的话又咽了回去,她原是想着这会儿就去骊妃那儿会上一会,不过看看外头天色,实是不早了。倘若骊妃真有不轨之心,单靠款冬一人,恐怕她也是应付不来的。
“那白芷让人去帮您那本儿书回来可好?”
黛月惜应声点了点头,白芷赶忙儿唤了木槿去书房拿书。木槿送书来的时候,黛月惜隐约见到门口晃过一抹白色的身影。
“门外那是谁?”黛月惜皱着眉,缓缓开口。想着定然不会是什么图谋不轨的人,不然以司马逸对她的护卫程度,不可能让人这么近距离的接触到她。
“回主子的话,是安颐公主。”木槿也不知道该不该说,但是看安颐公主泪眼汪汪的守在外头,担心自家主子那模样,她实在是不忍心。“打从下午主子您身子有恙,安颐公主便一直守在门外等您的消息,又怕您见了她惹了眼泪,也不敢进来。”
“让她早些歇着去吧,这些天折腾下来,也是累了。”黛月惜不经意的提高了音量,让司马桐站在门外也能听到。
黛月惜也说不清自己心里到底是何想法,她当初做了此番决定,也是心里存了美好愿景的。她原本也是看中了司马桐人品贵重,又实在是不忍让这么一个好姑娘落到了葵韦那等人手里去,于是便安排了这么一出,想把她留作自己的嫂子。
没想到却也是因为司马桐,自家兄长竟意外死于非命。然而究其源头,这着实算不上是她的过错。
然而她心里却是没办法完全放下,毕竟即便司马桐没错,黛烨也是因她而死。黛月惜没办法放下心中的芥蒂,于是也只能如此。
第二天一早,黛月惜领着羽灵儿去了慈安殿里请安。以往因着羽灵儿年幼,都是午睡过后才去慈安殿里给太后请安的,不过既是到了黛月惜身边教养,有些规矩也是时候改改了,毕竟不能让人说了闲话去,说养母就不用心教养之类的。这样的罪名她可是断然担不起的。
“羽灵儿给皇祖母请安。”小丫头的声音依旧是甜甜腻腻的,听在旁人耳朵里确实阵阵心酸。
“好孩子,来皇祖母身边儿来玩儿。”太后对于这个唯一的孙儿辈分的孩子很是看重,虽说是女孩儿,但是毕竟就这么一个。一想这么小的孩子就没了生母,太后心里也是很不是滋味。看到她就想起云青缇,那个以往处理事情周到妥当的女子,这会儿却早早去了。
“是~~!”羽灵儿甜甜的语调还带着美美的尾音。不过她那受宠的模样却引来某人的不满。
不过黛月惜也不晓得,到底是她不满,还是她幕后有人不满,毕竟她心眼太不够用,总是被人拿来当枪使。
“哼,好好的孩子没个好娘教。连自个儿娘没了都还能乐呵呵的——”司马琮话还没说完便被黛月惜厉声制止。
她刚一听出司马琮话音儿,心里就慢慢的不悦。
“六公主是最近太闲了么?怎么,骊妃给你送过去的香粉不够用?”黛月惜抿唇冷笑,她原是以为司马琮跟湘妃是一撇的,没想到湘妃也是个无主儿的。黛月惜看得出来,那个容贵人可是比湘妃要强出去不止一点儿半点儿的,或许是生为庶女就更会察言观色,也更加的知进退。
司马琮先是一愣,没想到黛月惜竟然如此言辞激烈的打断她的话。随后反应过来便也好不手软的还击,“多谢皇贵妃娘娘关心,本宫的香粉够不够用,都不敢劳烦您惦记,本宫可怕皇贵妃娘娘命太硬,先克死良嫔和本宫那未出世的侄儿,又克死云贵妃,如今竟连黛将军都被您给克死了,若是哪天本宫入得了你的眼,那本宫是不是也不远了?”司马琮讥讽冷笑,那神情惹得黛月惜极为不痛快。
不过黛月惜最担心的却是羽灵儿会否听出不对来,她此时还不知道自个儿母妃是永远的离开她了。
还没等待黛月惜发火,太后先怒了。
“混账东西!口无遮拦的哪里有一国公主的样子!上次罚你抄的《女戒》可是一点儿用都没有!”太后一甩袖,让黛月惜带了羽灵儿下去,她也注意着羽灵儿的情绪,怕她有些接受不了。“来人呐!把六公主送回她宫里,没哀家的吩咐不准踏出门半步!任何人不得探望!”
太后真是怒了,没想到自个儿最疼爱的幺女如今变成了这幅模样,如此没有德行,她心里真是愤恨,当初怎么就把她宠溺成了这副模样。
而之前黛月惜所提,骊妃送与司马琮香粉之事却不是随口之言。听款冬说,骊妃私藏的所有香粉里都有岚音的存在,真是岚音和不同的药材搭配,就会有不同的效果。估计骊妃也是想通过司马琮,把那香粉弄到太后宫里去。不然除此之外,似乎司马琮没有任何利用价值。
平日里黛月惜与骊妃接触并不多,骊妃入宫之后没多久,也是良嫔一事还未过,她就被再次送到了护国寺去。再回来,便已然是如今这副光景了。
“臣妾自知行事不周,还请皇贵妃娘娘恕罪。”骊妃起身走至黛月惜身前,行了一个并不怎么标准的大铭宫室之礼。
“哦?本宫不知道,骊妃是哪里行事不周了?”黛月惜把羽灵儿交给木槿,让她将羽灵儿带回青黛宫让司马桐先照看着。她早就想寻了机会跟骊妃好生交流交流,借此机会亦无不可。
“回娘娘的话,刚刚娘娘说臣妾有香粉送给六公主,怕是心里念着臣妾的不周到,原是想着,娘娘该是看不上臣妾家乡里那些香粉的。于是便自作主张没往青黛宫里送,臣妾是怕招了嫌弃,面儿上挂不住。”骊妃假意推脱着,实际上心里却是狠狠记了黛月惜一笔,那青黛宫里分明是守卫森严,不干净的东西根本半点儿都进不去。
“骊妃娘娘此言差矣。”开口的却是向来安静的容贵人,“皇贵妃娘娘何等尊贵大量之人,哪里有嫌弃这一说?”
容贵人看向黛月惜,似是会心一笑。黛月惜心里明了,感情那姐俩还真是统一战线的人,湘妃跑到自己这儿投诚,容贵人便也各种示好。甚至不惜公开顶骊妃的嘴,敢这么公开得罪骊妃,估计这是要跟她示好呢?
“骊妃不必把这等小事儿放在心上,没送就没送,许是你家乡带来的东西,时间久了睹物思乡也是好的。”黛月惜摆摆手,一副大度模样,“不过今儿个本宫倒是很好奇,骊妃送遍后宫的香粉到底是何物,好像也就本宫那儿没有吧?”黛月惜一副无辜模样,想着之前由于司马琮的缘故,太后这慈安殿里应该也会有。
“这……”骊妃略有迟疑,不知道黛月惜今天怎么就抓着她的香粉不放。
“哀家宫里就有,是之前骊妃给哀家送来的。惜儿你那儿没有么?”太后很是诧异,她原是以为人人都有的,不然早就给黛月惜赏下去了,“骊妃呀,这可就是你的不周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