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后可否拿来出给臣妾看看？臣妾可是好奇得紧。”黛月惜今儿个是非要见一见那香粉的真颜不可。

　　 “瑞姑，把那匣子里那小包香粉给拿来，皇贵妃要瞧瞧。”太后大方着呢，反正又不是什么宝贝。

　　 黛月惜从瑞姑手里接过那小纸包，打开闻了闻，细细碾磨了下那香粉的质感，随后又包好，交还给瑞姑。

　　 “骊妃家是哪儿的来着？”黛月惜偏头做思考状，看得众人不明所以，“哎，是本宫糊涂了，骊妃可是乌骊国的图瑟公主，乌骊百姓心中的圣女呢。”

　　 骊妃面上开始有些疑惑，黛月惜唱得这是哪出戏，她一时有些看不分明。

　　 “皇贵妃娘娘贵人多忘事，臣妾这出身，娘娘自然是不放在心上的。”骊妃只能顺着黛月惜的话茬儿说，心里还费劲儿的捉摸着。

　　 “哎，骊妃莫要谦虚。只是本宫对着香粉好奇的很，才一时忘了骊妃时哪儿的人。”黛月惜作一副好奇的模样，“骊妃可否给本宫讲讲，那香粉都是用什么做的？味道很是沁人心脾呢。”

　　 “回娘娘的话……那香粉是用冬草和八宝参磨的，都是清香养人的药材，给太后娘娘这份儿里，还放了当归和何首乌。”

　　 按理说，都是入药的药材，并没有什么特殊浓郁的香味，而骊妃把这些东西放在香粉里不过是为了掩饰原本岚音那种特殊的香味罢了。

　　 “骊妃可是说漏了什么？”黛月惜的镂金指甲轻轻敲击着茶几面，那模样看上去平静温和，实际上却从骨子里渗出一种慑人的气魄。尤其是让心虚的人看了去，最是没了主意。

　　 “这……倒还有一些调香味的香草，都是些取材平常的植物罢了。”骊妃小心敷衍着。

　　 “哦？那都是什么香草呢，这味道确实特别，明儿个让本宫的奴婢学学去，好给本宫也调两道香出来。”黛月惜摩挲着手腕处的红色珊瑚手钏，寸步不让的说道。她哪里会让骊妃就那么敷衍过去？她今儿个可是有备而来的，怕是骊妃今儿个是要后悔，让司马琮那个不长脑子的枪手胡乱开炮。

　　 既是来惹着她了，就甭想要安生了。

　　 “回娘娘的话，是乌骊盛产的水鸢草和杜兰。”骊妃低了低头，手中帕子纠结的不成形了。

　　 “水鸢草和杜兰？”黛月惜挑眉，唇角勾起。“骊妃时乌骊国的公主，可知道乌骊地界最适合入香的是什么香草呢？”骊妃是从哪儿弄来的岚音，她还不清楚，但是这个骊妃绝对不是原本那个图瑟公主，至少她宫里那些岚音、竹衣和石兰，都不是乌骊本土所产。

　　 不过这个骊妃，和蜀山到底有什么关系，她此时还没弄明白。

　　 “回娘娘的话，水鸢草清香安神，是辅以香料中主香的绝佳选择。”骊妃声音已然有些微颤。

　　 “本宫虽说没去过乌骊国，平日里也是养在深闺，大门不出。但是本宫有个嗜好，平日里就喜欢看些花花草草的书籍之类。”黛月惜缓缓起身，行至骊妃身前，“《本草拾遗》里头说，乌骊地质贫乏，并不盛产粮食作物，但是奇珍异草是有些的。诚如你所说，乌骊最为有名的，就是水鸢草和杜兰，不过据我所知，这两种草药，并不作为皇室用香的原料。那么贵为一国公主的骊妃……又是怎么偏偏对这两种香草情有独钟的？”

　　 太后坐在上座，虽说对场下情景有些看不太懂，但是司马珣前日里已然来跟她知会过了，黛月惜晋了皇贵妃之后，会全面着手调查云青缇和良嫔母子一事。此时看黛月惜如此咄咄逼人，想必是那个骊妃有问题了。想想也在情理之中，怎么说那也是乌骊国的图瑟公主，毕竟是别国的人，说真是有什么阴谋，可是要早些拆穿才好。

　　 “回娘娘的话，臣妾在乌骊国的事，想必娘娘也曾听说过。百姓将臣妾奉为圣女，臣妾自然也经常深入民间体察民情。”

　　 “哦，原是如此。”黛月惜作恍然大悟状，随即话锋一转，言辞凌厉，“那骊妃应该知道水鸢草和杜兰，实际上是与八宝参药性相冲的吧？水鸢草性寒，八宝参大燥。你给母后配这样的香料，是何居心？”

　　 “呃……臣妾是无心的！”骊妃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太后娘娘明鉴啊，臣妾真的只是无心的！”骊妃面上一副忏悔模样，实际上心里却恨得牙痒痒。她不过是信口胡说的那两味香草，一时间哪里想到回跟八宝参药性相冲。

　　 “好大的胆子！”太后心里甚是不悦，竟然妄图想谋害她堂堂一国太后，真是太过放肆。刚用动怒，却被黛月惜出言安抚。

　　 “母后请息怒，请容臣妾把话说完。”黛月惜微微俯身行了个礼，“其实骊妃并不是大意，也并没有谋害母后的身体康健。”

　　 一句话说的在座人都一头雾水，刚刚刚寸步不让的针锋相对，这会儿这皇贵妃怎么又转过来给骊妃求情了？

　　 骊妃心里也是有此一问，真不知道黛月惜到底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骊妃给母后的香料里，根本就没放水鸢草和杜兰。”黛月惜一甩手，芊芊玉指直指跪在地上的骊妃。

　　 “这……”太后也有些看不分明，眉头紧皱着。

　　 “你是谁？”黛月惜在骊妃身前俯身，指尖用力，捏住骊妃的下颚，强迫她抬头迎上自己的目光。那气势凌厉分明，看得面前女人是瑟缩不已。

　　 “臣……臣妾是骊妃啊……是乌骊国的图瑟公主啊……”骊妃声音颤抖，语句断断续续，一时间有些骇然，没想到平日里温柔无害的女人真动起手来，竟然这般干脆利落。

　　 “你胡说！”黛月惜唇间讥讽之意顿出，“你或许是皇上钦赐的骊妃没错，但是你绝对不是图瑟公主！”黛月惜果断开口，字字铿锵有力，掷地有声。坚定之意不容任何人有丝毫的怀疑。

　　 “你凭什么这么说？”骊妃眼底了然，原来是在这儿等着她呢。不过空口无凭的事儿，她可是不认的。

　　 “图瑟公主最为乌骊百姓心中的圣女，最多在乌骊国境内体察民情足矣，可不会贸然踏出国境。除了来大铭出使，在此之前，图瑟公主应该是没有离开过乌骊国对吧？”看骊妃的态度前后有着细微的变化，黛月惜便知道自己押对了宝。而这会儿看着骊妃腰间那枚茜色穗式流苏，脑海中忽然灵光一现，总算是想起来在哪儿见过这东西了。

　　 “娘娘说得对，臣妾来大铭之前，确实从未离开过乌骊国。”骊妃顺着黛月惜的话茬说，一人一张嘴，各执各词，谁有能凭一人之言定谁的罪？

　　 “骊妃又是胡说了。”黛月惜轻笑，一抹不经意的哨声入了耳，黛月惜知道正主儿是来了。“你若是真的图瑟公主，又没离开过乌骊国，哪儿来的岚音？”

　　 “岚——岚音？”骊妃眸间一闪，没想到眼前女人不声不响的，却精明至此。

　　 “瑞姑，你且打开那香料闻闻，再闻闻这个。”黛月惜让木槿奉上之前让她保管的香荷包，供瑞姑品鉴一二。

　　 “其间可是有什么相同之处？”

　　 “嗯……确实是有些相似，只是老奴分辨不太分明。”瑞姑有些疑惑。

　　 “没错，那是因为给母后的这份儿里，加入了冬草、八宝参、当归和何首乌之类的药材，才掩盖了原本岚音特殊的香气。而刚刚本宫命人拿出来的荷包，里头岚音的含量就很高了。”黛月惜心里庆幸，还好当初留了个心眼儿，她离宫之前，特意让木槿去找鸢儿要了那云贵妃幔帐里挂着的香荷包。这会儿才有相应的物证在。

　　 “岚音是什么？”太后终于听出了关键的东西。

　　 “岚音是一种药材，原产且盛产于蜀山。岚音是一种慢性药物，味微甘，新草气。极南之地的小国俞梁，用岚音入药，制成熏香，有安神之用。不过臣妾也听说，俞梁背靠着蜀山，有极其丰富的草药资源，善制药，更善制毒。也常有俞梁人以岚音入毒，可大大增加药性。”

　　 一听“毒”字，太后就不淡定了。

　　 “骊妃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在皇宫里用毒！”

　　 “母后请息怒，臣妾的话还没有说完。”黛月惜再次出言制止冲动的太后，“母后可知，臣妾刚刚命人呈给瑞姑的香荷包，是从何而来？”

　　 “呃……？”太后眼见着黛月惜还有话说，便也强行压下怒火，听其说完。

　　 “在孝慈皇贵妃起初身子见差时，臣妾曾去紫云殿探望过她，这香荷包，就是挂在的幔帐里的。而孝慈皇贵妃的婢女说，那是骊妃送过去的，说是看着样子讨喜，味道很是沁人，便挂在那儿了。”

　　 “你的意思是说……”太后挑眉，这事儿言重了，原来这毒还能死人？

　　 “太后娘娘，臣妾冤枉啊！皇贵妃娘娘怎能单凭此时就认为臣妾的香料里有毒呢！”骊妃哪儿敢轻易认下这罪名，她之前所有的努力可是要功亏一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