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珣三年秋,光珣帝暴病而薨,膝下无子。然国不可一日无君,逸王爷深受群臣百官拥戴,登基即位,年号泰安。
许得国泰民安,这就是司马逸对于天下百姓的责任。
而再次之前,他更想履行的,是作为一个男人的责任。司马逸坐上龙椅,下达的第一道旨意便是——谨贤皇贵妃黛氏月惜,恭谨仁德,礼义大方,且贤良淑仪,心怀天下。现特擢封为嘉靖皇后。
此言一出,场下一片哗然,百官纷纷表示反对。哪有新皇一登基,先把先皇的皇贵妃直接封了皇后的?就算是喜欢,或者是安抚皇贵妃那贵为定远大将军的兄长,都放在后宫里即可,哪怕是继续做皇贵妃,也还勉强可以接受。直接把别人的女人封了皇后,这传出去可是要遭人笑话的!
其中最为反对的莫过于连兴。他看司马珣那么一声不响的就去了,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文武百官便皆叩拜司马逸为新皇。这会儿封了之前皇贵妃为后,那他那两个女儿怎么办啊?
与其说反对,倒不如说希望司马逸可以遵循着大铭的传统,把他那两个女儿也一并收了算了。
“皇上,若是遵着大铭礼制,皇上由此决定倒是不无不可。只是先皇其他的嫔妃又该如何安排呢?”连兴向前一步,躬身行礼,缓缓开口。
“连爱卿不必多说。若是你那两个女儿愿意重新寻一户人家,朕也允了,你且去安排便是。若是她们不愿意另嫁他人,那么朕便赐一处居所给她们住下,在后宫中安度余生也尚可。”司马逸怎么会看不出连兴的心思?不过他司马逸又不是收容所,又不是捡破烂的,不至于把司马珣用过的女人都拿来留作自用。
说起来赐一处居所,司马逸顿觉有一处宫殿甚是合适。
“连爱卿觉得慈安殿如何?”司马逸缓缓开口,眉眼间都带着冰冷的笑意。
“呃……?”连兴一时还没反应过来,这关慈安殿什么事儿?
“如若连爱卿没有异议,朕暂且赐了慈安殿与你那两个女儿同住,连同着先帝的其他嫔妃,和废太后,一同住在慈安殿里,你觉得可好?”司马逸面色安静平和,实际上心里已经冷笑不已,让那自以为手段多端的太后和一帮废妃住在一处,也算是对她的恩典了。
“从今日起,封静太妃为惠娴皇太后,敬虔殿为太后居所。”言下之意再明白不过,慈安殿已废。
从此这后宫里,再也没有司马珣和他生母的任何痕迹。
而一早还在昏迷中就已被接到秋居的黛月惜,此时已悠悠醒来,不知怎么的,心里竟一直咚咚的跳着,那颗始终没个安定的心,好像要从嗓眼儿里跳出来一般。
难不成有什么事要发生?
“白芷。”黛月惜躺在床上,招呼着熟悉的丫头的名字,没想到进来的却是许久未见的故人。
“娘娘有何吩咐?”是葶苈,不过却已然换了称呼,不再像以前一样称呼她为“姑娘”,而是娘娘。
黛月惜心里觉得别扭,葶苈不是款冬的妹妹么?那就是司马逸的手下了,怎么会开始承认了她的“娘娘”身份?
不过这么一想,黛月惜心里还是有些酸涩,以前只知道司马逸身边能人奇人很多,确实不知他身边有这么多美人下属。
“这是哪儿?”黛月惜好半天才想到了自己的处境,推门进来的既然不是白芷汀兰,也不是木槿,竟然是葶苈,那么也就是说,她现在应该不在宫里……
“回娘娘的话,这是秋居。”葶苈恭敬答道,宫里消息可是一早就传出来了,现在十三爷即将举行正式的登基大典,只等着这位“皇后娘娘”回去了。
秋居?在秋居里葶苈何必称呼她为娘娘。
“我为什么会在这儿?”黛月惜这会儿一个人在这儿,身边没有司马逸,也没有自己的人在,虽说对葶苈已然很是熟识,但是睡一觉醒来不在自己熟悉的地方,总归会觉得没有安全感,言语间已然顾不上“本宫”不“本宫”的了。
“回娘娘的话,是皇上昨夜里吩咐人把您送来的。”葶苈依旧态度极其恭敬,“娘娘,如今的皇上,是十三爷了。”
看黛月惜似乎还蒙在鼓里没反应过来,葶苈赶忙帮着解惑。
葶苈话音刚落,黛月惜觉得自己脑袋里轰的一声。十三爷,是如今的皇上?司马逸做了皇上了?
“怎么回事?”黛月惜柳眉紧皱着,小脸儿都纠结成一团儿了,“我睡了几天?”
“回娘娘的话,您只睡了一晚而已。”
“一晚……”一个晚上就发生那么多事?司马逸竟连皇位都坐上了她居然还没睡醒……
“那……先皇和先太后呢?”她心里对于当初他们所犯下的罪行已经知道个七七八八,心里对他们二人早已没了怜悯之心,何况近日来,她已经见惯了太多生死,也不差这一两个。然而她终是担心司马逸,若是他们二人不得善终,恐怕司马逸也会落得一个不好的骂名。
“回娘娘的话,先太后仍居慈安殿,先皇也自戕于大殿之上。”葶苈小心回复着。
“哦。”黛月惜虽说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是不免还是有些难过,“对了,既然先皇已殁,就不要叫我娘娘了,还叫我姑娘好了。”黛月惜勉强笑笑,她什么时候开始如此漠然生死了?
“你就这么不愿意当朕的妻?”门外又想起熟悉的声音?
“妻?”黛月惜瞪圆了眼睛,那个刚刚听说已经登基为帝的男人,依旧一袭红袍,正如她与司马珣大婚那夜,司马逸出现在她面前的那副妖孽模样一般。
他是开玩笑的吧?她是先皇的皇贵妃,怎么能当新皇的妻?何况“妻”这个字,包含了太多内容。
“皇上说笑了。”黛月惜想要起身行礼,却被忽然晃至身前的司马逸拥进怀里。
“惜儿可是忘了,朕早就说过,大铭礼制有云,小叔可娶寡嫂。当日你还笑着放肆,还义正词严的说你是朕的皇嫂,不过朕就是喜欢皇嫂,怎么办?”司马逸轻笑,原来把她大大方方搂进怀里,是如此幸福的事。
黛月惜听了这话,才恍然发现两人已认识这么久。没想到司马逸曾经的“戏言”,他自己都有记得,而且认真践行。黛月惜的眼中忍不住泪花闪耀,就这样静默的伏在司马逸的怀里,已然是不易。而最庆幸的便是这个角度刚好,他不会看到他的眼泪。
她知道司马逸的用心,她却不敢再接受半点儿他的真情。二度入后宫这事,她不想做。或许这就是司马逸和司马珣在她心里的不同。曾经入宫为妃,她心里对司马珣没有半点情爱之思,所以可以大方看他如何左拥右抱、朝三暮四。然而司马逸不同,他既成了帝王,便也有三宫六院,三千佳丽。然而这么长久以来,她心里对司马逸确实是存了爱意的,然而爱情总是自私的,她没办法让自己逐渐沦为他后宫众多女人中的一个。既是如此,她不如去一个更远的地方,在和司马逸不远的距离处静默相处,那些留在心里的感情,才能存得最是永久。
“我原是以为皇上在说笑。”黛月惜轻轻拭去唇畔的眼泪,轻笑着开口,“如今皇上刚刚继位,天下初定,俞梁和乌骊都蠢蠢欲动,皇上可莫要再徒然招惹不必要的非议才好。”
她毕竟是先皇的皇贵妃,如若司马逸执意要纳她入宫,那么肯定也会招来群臣百官的反对。她不想司马逸为了自己而把他得来不易的皇位陷入不复之地。
“果然是心怀天下的女人,朕有妻如此,夫复何求?”司马逸曾经很是赞赏黛月惜心系百姓,兼济天下的品行。然而作为男人,他想要的并不是这句话,而是希望她可以软糯糯的躲在他怀里,让他来保护她。
“皇上,如今惜儿的兄长不在了,大铭该是缺一位将军了。不如让夜熙来帮你镇守边疆可好?”黛月惜可真是语出惊人,黛夜熙要重出江湖了?“你不是说过,夜熙,暗夜无边,揖熙终现。”
“哈哈哈,惜儿,你难道想要去女扮男装,让朕封你一个将军,然后跑到穷乡僻壤的镇守边关去不成?”司马逸开怀大笑,他怀里这女子思维还真是够奇特的。
“又有何不可?皇上可忘了,我也是将门之后来着。”黛月惜看司马逸那副不以为意的模样,很是不满。
“军中之事自有国舅爷为朕操持,不必惜儿操心。”司马逸轻笑着,眼前这女子,还是适合去宫里做皇后。他曾经说过,要许她个后位的。
“呃?”黛月惜一愣,这才登基就有国舅爷了?
“惜儿,黛将军既是你的兄长,朕自然会百般护着,哪里会轻易遇刺。”司马逸终于可以把黛烨没死的事儿告诉她了,甚至包括司马珣派人假扮乌骊国的杀手去刺杀司马桐和黛烨的事,都细细讲与她听。
“而多亏了云丞相看不下去司马珣残害忠良的手段,提前知会了朕,朕才得以提前安排,助黛将军脱身。”司马逸心里知道,云归尘对于今日局势来说,也是功不可没。
此番话确实让黛月惜打消了女扮男装上战场的念头,不过——
“惜儿,这下你可愿意跟朕入宫了?朕的登基大典还缺一个皇后呢。”
黛月惜沉默,她不想成为司马逸的三千分之一。
“惜儿,朕还是王爷时,无正妃,无侧妃,无庶妃,无通房侍妾。朕登基之后,只会有一个皇后。”司马逸伏在黛月惜耳畔低声耳语,一时间浓情无限。
她不会是他的三千分之一,她是他独一无二的珍惜。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