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影沉默不语。
凤君临知道血影的怀疑不是没有道理,可是,他无论如何也不想相信,他的宁儿参与其间。
“皇上,”李永文在外面禀告道,“三小姐派可乐来请皇上小院一聚。”
凤君临看了看血影,血影立刻隐身而去。
“你们小姐有什么事?”凤君临的口气有点僵硬,他不想怀疑宁儿,可是,那么多事摆在眼前,几乎都与宁儿有关,他该如何相信宁儿?
可乐似乎察觉到皇上心情不好,说话也小心翼翼的,“小姐没有说,只是吩咐奴才来请皇上。”
到了麒麟阁,以往欢喜的心情今日却有点沉闷,凤君临在院门口顿了顿,突然有点不敢进去,似乎只有不进去,他就不用去面对心里的怀疑。
“皇上,请。”可乐往前一步。
“你来啦?”
他的宁儿明明跟以往一样,笑得那般明媚,但在凤君临看来却让他心绪不宁,宁儿,你千万不要对不起我。
桌子上摆了一大桌菜,顾静宁拉着凤君临坐下,“我啊,是无官一身轻,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就张罗了点吃的,快吃吧,这个一定要试试,是我从书上看来的,西南地区的一道特色,毛血旺。”
扑鼻的香味也平复不了凤君临纷乱的心神,夹了一块嫩嫩的毛血旺在嘴里,很好吃,但总觉得似乎不是猪血。凤君临摇了摇头,心想自己真是草木皆兵了。
这顿饭吃得是从没有过的沉闷,连顾静宁都没怎么说话。
凤君临到底忍不住了,一把握住宁儿的手,“宁儿,你有没有什么事瞒着我?”
“为什么这么问?”
“你只要回答有还是没有。”凤君临有点急躁,人说无欲则刚,现在的他脆弱得一塌糊涂,根本经不起宁儿的背叛,可以说,从小,他就众叛亲离,跟谁都不亲近,除了血影,他也谁都不信,好不容易有个宁儿走进了他的心里,他多么希望宁儿永远都是他的,越如此渴望,就越不安。
“没有。”顾静宁平静地回答,“还是,你在怀疑我?”
“不。”凤君临却只说得出这个字,连解释都有点无力。
两人默然无语。
“小姐,这披风弄脏了,是不是要洗洗?可是若洗洗的话,这么冷的天,没了这披风小姐怕是要受不住了。”喜儿抱着那件雪貂披风进来,一说完才发现皇上也在,赶紧跪下,“皇上吉祥。奴婢冒犯了,这就退下。”
“等等!”凤君临猛地站起来,两步走到喜儿面前,直直地看着喜儿手上那件雪白的披风,毛茸茸的,看起来很暖和。当啷一声,凤君临感觉自己像被什么砸中了,修长的手一把拽住披风,手指关节用力到咔嚓作响。
“皇上?”喜儿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吓得脸色都白了,腿脚一软又跪了下去。
顾静宁心里一跳,看来要出事了,她倒是很镇定,若在离开凤君临之前,两人有了嫌隙,那么当她离开,起码凤君临不会那般伤怀,只是,怕是要连累安淳了。
“这是谁送你的?”凤君临没有转头,他不想看到宁儿的脸,他怕自己会失控。
顾静宁沉默了一会儿,房里气氛一触即发,喜儿跪在地上簌簌发抖,这披风难不成有什么问题吗?
良久,顾静宁才叹了一口气,“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凤君临觉得自己牙齿都快被自己咬断了,狰狞的面目让他看起来很可怕。
“皇上恕罪,请听奴婢解释!”喜儿不知道应该怎么解释,但直觉告诉她皇上生气了,还气得不轻。
凤君临毫不留情地将喜儿踢飞出去,砰的一声砸在门外石板上,闻讯而来的可乐等人都脸色发白,跪在喜儿身边。
“你果然还是忘不了他!顾静宁!”凤君临风一样窜到顾静宁面前,劈手卡住顾静宁的脖子,“你居然背叛朕!你居然敢!”
事情发生得太快,一屋子的人都吓坏了,唯一镇静的似乎只有顾静宁。
可乐将右手在背后握紧,随时准备动手。
顾静宁看着眼前失去理智的人,心里在滴血,她第一次明白了自己的冷血和自私,只是走到这一步,她不想放弃,越儿的身世是致命的,留在皇宫里早晚没有好下场,而她不想自己的孩子过着那种暗无天日的日子,凤君临,对不起。
顾静宁哭了。眼泪一滴一滴滴在凤君临手背上,如狂火一般烧灼着凤君临愤怒的心。
“顾正是不是早就跟太后联合好了?”凤君临怒睁双目咬牙切齿地问,“你是顾正派到朕身边的棋子?你真是高风亮节啊,只可惜东施效颦,你以为你是西施,他安淳是范蠡?敢把朕玩弄于股掌之中,你们胆子还真不小!你给我收起你这么恶心的嘴脸!”凤君临咆哮,他恨极了顾静宁这副同情的模样,他很可笑吗?
是啊,他真的很可笑!太可笑了!
凤君临手上用力。
喜儿吓坏了,爬到皇上身边,一个劲儿磕头,“请皇上手下留情!请皇上手下留情!”
其他下人也爬进来拼命地磕着头,可乐忍无可忍,正要长身而起,却突然看见皇上手上一动,已经把人摔了出去,眼看小姐就要撞上柱子,可乐飞奔而去,以身为盾,挡住了小姐,饶是如此,强大的撞击力还是让小姐皱了皱眉,可乐看见小姐似乎摸了摸肚子,很不舒服的样子。
“哼,顾静宁,我不会让你死,起码现在不会!你错就错在,让我发现了你的秘密。我想,顾正也根本没有失踪,恐怕是躲起来准备给朕致命一击。到时候,你和顾静芸都在朕手上,朕倒要看看他顾正怎么办?来人,将这小院严守起来,不准任何人出入,违者斩立决!”
“小姐,你没事吧?”喜儿吓得脸色发白,突然尖叫了一声,“小姐,有血!小姐!”鲜血染红了顾静宁的下巴。
顾静宁只觉得下腹处好痛,苍白着脸,不停地抚摸自己的小腹,焦急的在心里跟肚子里的宝宝说话。
宝宝,你要乖,你要坚强,你爹爹他不是故意的,你不要抛弃娘亲,宝宝,娘亲求你了。
可乐当机立断,“小姐,可乐逾矩了。”说罢,将顾静宁整个人抱起来,快速往内室走去,“快,喜儿姐姐,你去找乐清来。”
喜儿答应一声连忙往院子门口跑。
可乐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单手扶在小姐背上,将真气源源不断地输入。
顾静宁昏昏沉沉的,一直在跟肚子里的宝宝说话。
喜儿跑到院门口发现门口陡然之间多了很多侍卫,她这才想起皇上说的话,皇上是来真的吗?喜儿冲过去,却被无情的长枪挡住了去路,侍卫冷冰冰地道,“皇上有命,任何人不得出入!”
“求求你,侍卫大哥,让我去找乐先生,小姐现在需要御医。”
“你求谁也没用,快滚进去!否则我不客气了!”侍卫长枪转了个头直直指着喜儿的胸口,只要喜儿再前进一步,立刻回被锋利的尖端洞穿。
喜儿却顾不得了,就算死她也要冲出去,小姐的情况太不妙了。
可口一把抱住喜儿,“喜儿姐姐,不要乱来!若你出了什么事,小姐不是要伤心死!”
喜儿哭了,恨恨地指着那些侍卫,“你们统统都给我记着,如果小姐有什么三长两短,我一定不会放过你们的!一定不会!”
转身回到内室,喜儿扑到床前,“小姐!”
“嘘——”可乐将手指竖在唇上,“喜儿姐姐不要出声,血好像已经止住了,小姐太累,所以昏睡过去了。喜儿姐姐给小姐擦洗一下,我在外面守着。”
喜儿忙不迭地点头,待宽了小姐的衣服,喜儿整个人脑子一嗡,她原本以为是刚才皇上那一摔摔着小姐哪里了,可是,那血竟然是从小姐身下流出来的,这是怎么了?喜儿抖着手给小姐擦去血污,真的流了好多血,喜儿看得触目惊心,好在,正如可乐所说,小姐的血已经止住了。
区区护卫可乐压根儿没放在心上,待夜深人静,可乐躲过侍卫偷偷去找乐清,没想到乐清很早就睡了,可乐偷偷把人摇醒,对方一看见他,愣了一下,立刻反应过来,“是不是小姐出了什么事?”
可乐点头,“麻烦乐先生偷偷跟我走一趟。”
“不行啊!”乐清急得团团转,“我——我不能去。”
可乐气急了,“原来乐先生也不过是个沽名钓誉之徒,今日我家小姐落难,先生不肯出手相救,简直枉为医者,先生就不怕天打雷劈吗?”
乐清急了,走了两圈,跺了跺脚,“总之,我不能去。这里有些药,你拿去给小姐吧,好好守着小姐。”
“哼,不用了!”可乐恨恨地瞪了乐清一眼,转眼就没了影子。
屋子里的乐清还在团团转,口中喃喃自语,“怎么办怎么办?师父才刚走,小姐就出了事,这可如何是好?我要怎么通知师父!怎么办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