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来春去,转眼又是一年,顾慎珩和顾芷言已经可以到处跑跑跳跳了,可怜顾芷言天天跟着哥哥一点小姑娘的样子都没有。
“小姐!”
很少看到越师有这么大的波动,顾静宁立刻站了起来,“京城出事了?”
“是,太后发动宫变,软禁了皇上!”
“什么?!”顾静宁知道凤君临身边有个影卫,那人的功夫登峰造极,按理说要救凤君临应该不困难,莫非这里面发生了什么变故?她太大意了,虽早已料到有这么一天,但她没想到会是这么一个结局。“那现在谁在主持大局?”
“是太后失散多年的太子!”血刹没有想到还真让那个女人找到了那个孩子。
顾静宁早从血刹那里得知了太后的事。“越师,你去找乐清和二师兄来。”
乐清和刀刀客匆匆赶来,其间刀刀客还一再抱怨,他可不想离开他的宝贝一刻。
“二师兄,我有大事要做,你先把越儿小言和珩儿带回御剑门,这里所有的事都交给下面的几个管家。越师,你跑一趟西贵,把那只野熊师的事情给我调查清楚,尤其是他们缺什么,必须越快越好。哥,你随我一同北上,明天就出发!”
“宁儿,发生什么事了?”见越师什么都没问地下去收拾了,乐清问。刀刀客不关心这些,见没他什么事了,也去收拾行装去了。
顾静宁手撑在桌子上,可是还是控制不住浑身颤抖,“哥,他出事了。我没想到,会这么快!”
“凤君临?”乐清脑子里转了一圈,“宁儿,莫非你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他?”
顾静宁点点头,“哥,我爱他,我本来以为我可以放下,但是我做不到。不过,不管我做得到做不到,我都早已想好,要助他度过这一大劫,曾经有个游方道人说过,我今生是孤家寡人的命。上个月我去还愿,主持说,我因为夫家命运贵不可言,生生被破了歹命,但若想天长地久,就要永永远远地跟破命的人在一起。哥,你别问我为什么要信这些,我很感谢那个主持,他给了我一个理由,让我可以幸福的理由。我知道,前路漫长,还有很多考验等着我,但是只要跟他在一起,我什么都能扛!原来,人一旦决定了,不给自己留退路,就能勇往直前!”
乐清看着自己的妹妹,他的妹妹本来就很美,但却从来没有这一刻那般光彩夺目,“我知道了,我说过,不管你要做什么,哥哥都陪在你身边。”咽下心底不知名的苦涩,乐清转身离开,也去收拾行装去了。
“凤君临,你一定要等我,一定要!”
漆黑的夜里,秋叶黄了一树,几只乌鸦在树上叫得凄厉,让听到的人为之胆寒,在这诡异的黑夜里,有个跌跌撞撞的影子不停地往前,如果走近了看,任谁都要吓一跳,那人浑身是伤,脚上的鞋子早已磨穿,满是伤痕,但是他不能停,他不想停,因为逃出来之前,弟弟告诉他一个秘密,那就是,那个令他魂牵梦萦的人也许还活着,所以,他要去找她,在死之前,他要再看看自己的宝贝。
天已经开始亮了,这靠近南方的小镇上,人们还没有苏醒,一个衣衫褴褛的人一直走一直走,却突然在某个客栈面前停下了脚步。
客栈修得非常古朴淡雅,在一堆花哨的客栈里异常显眼,然而,吸引他的却不是这个,而是客栈的名字,“唐末人家”四个大字静静地躺在牌匾上,男人觉得自己口干舌燥,浑身的血液都在奔腾,他不会认错的,那是,他的笔迹!也可以说,那是他的宝贝的笔迹。
宁儿,你真的还在吗?
男人轰然倒塌,头重重地撞上还没有打开的门,失去意识那一刻,男人笑了。
重重的声音把刚刚起床的掌柜给吓了一跳,他招呼了几个伙计走到门口,小心翼翼地打开门,却猛然看见一个叫花子昏倒在客栈门口。
“老板,是个叫花子,把他弄走吧?”小伙计是刚来的,还不知道唐末人家的规矩,但凡进了店就是客人。
“不行。把他抬到客房里去,好生伺候着,有什么事等他醒了再说。我去找店长汇报情况。”
“是,老板。”
那店长看了看掌柜的,“三姑娘这人啊,就是滥好心,你们就好好伺候着吧。等他好了,问问缺什么,给他准备了再让他走。”
“是,店长。”
那店长名叫马华,是个饱肚诗书的圣贤之人,只因祖辈得罪了朝中大员,所以马家永世不得录用,他空读了一肚子书,却没有用武之地,正郁郁寡欢之际,在周游的路上结识了那个妙人儿,人称三姑娘,是西南首屈一指的芙蓉坊背后真正的主人,两人相见甚欢,于是交友不慎的他就被三姑娘给骗上了贼船,被派回他的家乡为她卖命了,书生向来瞧不起经商之人,但他倒不觉得。
马华展开手上的画卷,这是芙蓉坊的信鸽昨晚才送到的,上面的男人俊美无双,一看就是王者,当然是王者,这就是眼下被软禁了的皇上,马华思索了一下,执笔开始临摹,临摹完后才把画卷装好重新绑到信鸽身上,“去下一家吧。”信鸽拍拍翅膀飞走了。
马华正要换衣服,门又被敲得咚咚作响,“进来吧!”
“店长,那人恐怕不行了,怎么办?”
“你先派人去请大夫,我这就去看看。”
马华三两下穿好衣服,往病人的房间走去。显然,唐末人家的伙计们真有好好伺候,把人给洗得干干净净,也换了干净的衣裳,那人躺在床上浑身抽搐,嘴里一直在说着什么,两个伙计在床边守着,一筹莫展,看到店长大人,都松了一口气。
马华却像被钉子钉在了地上似的,什么叫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他今日算是知道了,这也太巧了吧?
这人眼熟,怎么能不眼熟呢?他刚刚才在屋里看了他的画像。
“你,去外面守着,如果掌柜带了大夫回来,就跟他说病人无碍了不需要大夫。你,去我房间把我书架上的那个沉香木的盒子拿来。快去。”两个伙计答应着去了,马华赶紧走到床边查看男人的伤势,他虽然知道男人伤得极重,但男人现在身份敏感,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他在这里,否则,三姑娘那小丫头还不要了他的命!虽然早看出来,那小丫头不是什么普通人,但动辄就跟皇家扯上关系,还真是把他结结实实地吓了一跳。
小伙计气喘吁吁地捧着沉香木的盒子跑进来,马华接过盒子吩咐道,“你去告诉知道这件事的人不准乱嚼舌根,若让谁知道了这人在这里,我唯你试问!”
“是,店长!”
“皇帝陛下,算你好运,那丫头片子把这可以救命的灵丹妙药不当回事儿,见谁都送,要不然您这条命还真就交代在这里了。我倒是好奇,您跟我们家那丫头片子是什么关系?从来云淡风轻的丫头,竟然火烧眉毛了一般从蓉县星夜兼程赶来救你。”
“喂喂喂,姓马的,你亏不亏心?本姑娘的凤凰涅盘重生丸可就送了你和曾小杨,你知不知道?”远在某地的某人有一天知道这事后怒吼!
顾静宁陡然站起来,张大了嘴巴,一脸的不可置信,又一脸的狂喜,把乐清吓得够呛。
“哥,我们不休息了,马上出发!”
“不行,你的身子会受不了的,连夜赶路我们这些习武之人都不一定扛得住何况是你?马华说了什么,把你紧张成这样?”
“哥,我等不及了,我必须尽快赶到马华那里。”顾静宁利落地跳上马背,“哥,他来了。”说完,打马而去。
乐清猛然一震,那股涩涩的苦意又泛上了心头,他从来云淡风轻的宁儿,只有在遇到那个人的事情时才会这样,苦笑着跳上马背,乐清带着人一路追去。
风尘仆仆连夜赶到的顾静宁却在那人的房门口怯步。
马华一看她那样儿就取笑道,“我猜得没错,这家伙是你的情人对不对?我们的三姑娘可真厉害啊!”
乐清一把拉了马华,然后眼神复杂地看了宁儿一眼,拉着还喋喋不休的马华走了。
一道薄薄的房门隔开了分别两年多的人,她从来没有想过两人还会有见面的那一天,她早已决定即使要助他她也只会在幕后指挥,绝不让他知道,可是得知他出事那一刻,她浑身的细胞都在叫嚣着,去见他,去见他,去见他!
颤巍巍地推开门,一眼就看见了那躺在床上的男人,依然那么风华无双,俊美无俦,“感谢上苍,没有让我失去他。”
顾静宁深吸一口气,然后跪在了床边,芊芊素手一点一点地描摹那人的脸,瘦了,瘦了好多,脖子上有几处伤痕,看得出来一路延伸到衣服底下,顾静宁低语,“谁给了你委屈,我一定都替你讨回来!我要让他们知道,我顾静宁的男人是任何人都碰不得的!”
睡梦中的人似乎很不安稳,眉头突然皱了起来,喃喃叫着谁的名字,顾静宁听见了。
“宁儿……”
重重地扑倒在凤君临身上,顾静宁嚎啕大哭起来,连凤君临身上有伤都忘了,她哭得天崩地裂,风云变色,却没有人来阻止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