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霞小心翼翼地守在床边,眼睛都不敢眨一下,姑娘对这床上之人异常在意,她可得小心伺候。突然床上的人动了动,朝霞紧张地站了起来,见那人睁开了眼睛,一双凛冽的星目看着她,让她不自觉往后退了几步,“公……公子醒了?奴婢这就去告诉姑娘!”说完,飞也似的跑了。
凤君临觉得浑身都痛,昏迷之前的事情在脑子里模模糊糊的,这里是哪里?
“怎么了?还是很痛吗?”温柔的声音突然响起,凤君临回头。
时空似乎静止了,两人只是静静地看着彼此,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作,似乎过了半个世纪之久,凤君临不确定地喊,“宁儿?”
顾静宁没好气地笑了,“怎么?吃干抹净这就忘了,果然是个混蛋!”
看男人愣怔着眉眼,顾静宁叹了一口气,坐到床边,张开双手抱住了男人的腰,把头轻轻搁在男人肩上,“君临,是我,是你的宁儿,我回来了,放心吧,一切都会好起来的,相信我。”
“宁儿!”凤君临紧紧地抱住怀里的人。
朝霞站在门口抹了抹眼泪,把门关上,给主子们留下一个独处的空间。
“君临,你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会这么狼狈?”凤君临的功夫她是知道的,除非是骤然发难,否则没有人能轻易重伤他,而这个骤然发难的人还必须是他最信任的人,而他最信任的人是……“是他吗?”
顾静宁没有说是谁,但是凤君临已经明白,他到现在都不肯相信,发誓要一辈子守护他的人,转眼就对他刀剑相向,凤君临皱了皱眉,他觉得心口又痛了。
现在的凤君临狼狈如斯,高傲如他,应该死也不愿意让爱的人看到自己这番模样,可是看到宁儿眼神里全是对他的心疼和担忧,凤君临觉得自己何其有幸,能得此佳人,过去种种仿佛梦一般。
“你是怎么出来的?宫里现在如何了?”
凤君临摇头,他醒来的时候,就发现自己被扔在护城河的下游,他最后的记忆全部停留在血影将锋利的剑刺进他胸膛的那刻,没有了宁儿,他本已经行尸走肉,如果不是这样,血影也无机可乘。
“血影……”凤君临喃喃道,那个一直被他当作兄长一样的男人,他们一起长大,从来没有分开过,没想到,这辈子第一次的分离竟然如此残酷。
“也许,事情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糟。”顾静宁宁愿相信,那个男人是有不得已的苦衷,虽然从来没有见过那个男人,但从凤君临曾经跟她说过的只言片语里,她知道那个男人对凤君临有着特殊的感情,恐怕绝不亚于她。“他是你的皇兄?”
“是。”
“难怪,我总觉得他很疼你呢。”
“是啊,疼到恨不得我去死。”凤君临表情有些扭曲。
顾静宁知道这个时候,跟凤君临说什么都没用,一切还是要等到两个人面对面的时候才能真相大白。“想那么多做什么?上苍是公平的,他让你失去一些东西,也必然会让你得到一些东西,你现在这么痛苦,不见得他会比你好过。现在最要紧的是,你赶紧给我养好身体,我们杀回新都!”
“宁儿……”
“凤君临,我是不是从来没有给过你诺言?”顾静宁趴在凤君临怀里,察觉到凤君临的身体因为她这句话而瞬间僵硬,她心里真的好疼,她后悔了,虽然是为了他好才离开他,但到底还是离开了他,“凤君临,我发誓,今生今世,再不负你!”
凤君临陡然一震。
“我顾静宁从来不轻易承诺,但一旦承诺就绝对做到,相信我。”现在的凤君临异常脆弱,顾静宁心疼的同时也很感动,毕竟一个高傲如斯的男人肯在你面前露出他的脆弱,那真的是爱惨了你。
“宁儿,谢谢你,谢谢你,最终还是回到了我的身边。你说得对,上苍让我失去了血影,但却让你重新回到我身边,我想都不敢想,你竟然还活着。宁儿,当日大婚,我待你那般冷淡,等拿回属于我的一切,我一定给你一个隆重的大婚,我拿整个新夏作为迎娶你的聘礼,你等着吧!”
“好!这才是我顾静宁的男人!但是你要答应我,我不是那些只能躲在你背后享受荣华富贵的女人,我要和你并肩奋斗,让我们重新入主新夏!”
“我知道我的宁儿很厉害,我已经不是以前那个自以为是的肤浅男人了,我爱你,所以我会学着尊重你。”
“凤君临,我真高兴,这两年多我没有白等。”
凤君临轻柔地抚摸着宁儿平坦的小腹,满脸愧然,“对不起,我没能保护好我们的孩子。”凤君临也同时想到了那“死”在宁儿手上的越儿,其实那件事过后不久,他就知道宁儿是骗他的,以她对越儿疼爱的程度,她定是把人藏起来了。“还有越儿,我也对不起他。”
“哼哼,”顾静宁哼了两声,“我才不像某人那么冷酷无情呢,越儿那么可爱,不说我不可能伤害他,要是谁敢伤害他一根汗毛,我都非扒了他皮不可!”
虽然早已认定,但亲口听到宁儿说出这个事实,凤君临还是觉得震撼,毕竟那时候宁儿是真的恨他。
顾静宁在心里偷笑,她才不会那么好心地告诉凤君临,那两个小魔王不仅没事,还活蹦乱跳地很,等时机成熟了,保管吓他一大跳。“放心吧,越儿在我哥家里,好得很。”
“你哥?”凤君临想起半荤半睡之际确实听到宁儿叫哥哥。
“乐清,乐清是我同父同母的哥哥。凤君临,顾家从来没有对不起你,我爹爹死在顾静玉手上,这笔债我已经讨回来了,至于南宫炔,我想有朝一日,他一定会撞到我手上的。”
“原来他是你哥哥,难怪。”想到自己因为乐清吃的那些飞醋,凤君临真是觉得啼笑皆非。“宁儿,你是如何……当初明明……”虽然宁儿现在好好地站在他面前,但是他还是无法接受当时那个场面,光是提到,心里都会疼得喘不过气来,手上一用力,重新把人紧紧地抱在怀里。
顾静宁在凤君临怀里吐了吐舌头,胡乱编道,“也许是上天看你可恶,所以舍不得我死,我当时跳下去的时候,好巧不巧,有一只百年大雕打那儿经过,恰好救了我。我当时恨极了你,所以想与其整日相见分外眼红,不如,我从此远走他乡,再也不要你了!”凤君临的身子骤然一紧,顾静宁轻轻拍着凤君临的背,“可是,君临,我后悔了。早知道分离这么痛苦,我死也不离开你。可是,我又很感激这场分离,否则,我不会知道,顾静宁是那样爱凤君临,很爱很爱,为了凤君临,顾静宁可以和天下为敌。”
苦涩的感觉溢满心头,又瞬间被疯狂的喜悦代替,凤君临激动得颤抖,在经历那么一场残酷的众叛亲离之后,他没想到背后还有一个温暖的归宿在等待着自己,这也许就是宁儿曾经告诉越儿的,“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增益其所不能”。如今的凤君临,经历了苦难的洗礼,整个人已经完全成熟了,褪去了那些可笑的肤浅,凤君临知道,现在的自己无所不能,这一切都因为,宁儿回到了他的身边,这么多天来,凤君临第一次笑了。“宁儿,我突然觉得,什么都不可怕,也什么都不可悲了,只需要坚定信念一路前行即可。”
“是啊,君临,只要爱的人在身边,我相信谁都可以所向披靡。所以,那个女人根本不是我们的对手,因为她没有爱。对于那个失散多年的儿子,她也不见得是喜爱的,君临?”
凤君临点头,“我明白你的意思,我不可能平白无故被扔在护城河下游,一定是有人动了手脚。”
顾静宁笑着点头,“不管怎样,先不要下结论,所有的问题还是得要当面才能解决。凤君临,我发现,你越来越男人了。”
“才发现啊?我真是觉得冤得慌!”凤君临笑着刮刮宁儿的鼻子,下一刻又把宁儿揽在怀里,两人静静的谁都不言语。
顾静宁发现,久别重逢后,凤君临总是喜欢这样静静地抱着她,她也很喜欢这个时候的凤君临,让她能够真正感觉到,这个俊美无双的男人这一刻,是完完全全属于她的。
又养了十来天,在顾静宁亲历亲为的照顾下,凤君临的身子好得快得让乐清不免诧异。对于乐清的横眉冷对,凤君临一点都不计较,毕竟是他让人家妹妹受了那么多苦,再怎么给他脸色看,都是应该的。
“今天天气真不错!”顾静宁从窗户里探出脑袋,看了看明晃晃暖和和的太阳,跑回床边一把拉起凤君临,“走,跟我买菜去!”
哈啊?
凤君临确定自己没有听错,奈何他以前就拿小胖妞没辙,现在更是没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