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凤君临,顾静宁还带了乐清、马华和朝霞。马华吊儿郎当的,最喜欢逗顾静宁,所以一路到头都在顾静宁耳边唠叨啰嗦。反倒是凤君临一路都很沉默。几人进了市集,凤君临故意落后几步,跟乐清同行。
“对不起,乐清。”这句话凤君临很早就想说了,但如果是曾经的他,他是不可能道歉的,曾经的他根本压根儿察觉不到自己的错。
乐清震得停下了脚步,转头看着凤君临,眼神复杂。
“我知道,在你的眼里,我不是个好妹婿,但请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会让宁儿幸福。”
静静地看了凤君临一会儿,乐清转过头往前走,也不言语。
乐清心地太柔软,他知道宁儿的离开和再度出现给了凤君临多大的折磨,正是因为知道,才在看到这个男人历尽千帆之后依然决定只爱宁儿,他才没有了责怪他的借口。
凤君临知道,这个男人是默认了。于是紧走几步,“乐清,我有事想问你。宁儿的身子?”
虽然不讨厌面前的男人,但是一想到他抢走了自己的宝贝,乐清心里还是很不舒服,于是模棱两可地回答,“壶口决战的时候你已经知道宁儿为你孕育了两个孩子的事吧?就是那两个孩子拖垮了宁儿的身体,不论我怎么补,都再也补不回来。”
听到这话,凤君临只觉得心里在滴血,他害死了自己的孩子,还让宁儿的身子受了如此重大的创伤,现在想想都不禁要哆嗦,任谁都不可能原谅这样罪大恶极的自己,可是他的宁儿原谅了。
乐清看凤君临一脸悔恨地站在原地,嘴角弯了弯,心想,“哼,想就这样轻轻松松地拐走我的妹妹,从此过上相亲相爱的美好生活——你想得也太美了!”乐清心情好好地快步跟上宁儿。
“君临,你在干什么?”顾静宁远远地喊。
凤君临抬起头,人群中,那个人的笑容那般耀眼,他的宁儿吃了那么多苦,还能笑得这般灿烂温暖,凤君临只觉得心里一阵暖流涌过,他知道乐清是不想让他好过,所以故意告诉了他真相,只是乐清不知道,知道真相只意味着他会更加疼爱他的宁儿,因为宁儿还活着这个事实已经让他足够幸福,他常常有种自己还在做梦的感觉,这两日,这荒唐的感觉要好多了,也许,是因为宁儿在他身边的缘故吧,“来了!”
“老板,你这猪肉怎么卖啊?”顾静宁指着一大块猪肉问那眉开眼笑的老板。
“哎呀,不贵不贵,就七十文一斤,若是夫人买的话,就六十文好了。”屠夫心里暗自高兴,看这群人穿金戴银,肯定很有钱,不宰白不宰!
“哦是吗?”顾静宁很高兴,“老板你人真好!”
隔壁几个屠夫都撇了撇嘴,没吱声儿。那屠夫高兴极了,“那是那是,夫人可以去打听打听,这一带啊就属我朱屠户的猪肉新鲜又便宜,绝对的,那怎么说来着?”朱屠户想不起来那个词儿,急得团团转。
“物美价廉。”
“对对对!就是物美价廉,夫人,保管你来一次,还得来第二次,往后啊,肯定不往别地儿买猪肉了。夫人,你看看,来多少啊?”
“全都包了吧。”顾静宁一挥手。
朱屠户睁大了眼睛,隔壁屠户愤愤不平地低语了几句。
“哎呀,夫人,您真是太识货了,您等着!”朱屠户手忙脚乱地把猪肉装起来。
眼看都要装完了,顾静宁突然一皱眉,“等等,你刚刚说你叫什么?”
“回夫人,小的名叫朱屠户。”朱屠户点头哈腰,手脚利落地把所有猪肉都装好了,正准备称,但猪肉太多了,他一个人根本打不起称,于是赶紧朝隔壁另外一个屠户道,“快,来帮我个忙!”
哪知那屠户连看都不看朱屠户一眼,别过头去。
“呵呵呵,这些人就是嫉妒。”朱屠户费劲地想把称打起来,这时又听到面前貌美如花的夫人道,“啊,我想起来了。朝霞,我们出门时芙蓉坊的厨子怎么说来着?”
要知道,可以成为顾静宁唯一的贴身丫鬟,朝霞的聪明伶俐可见一般,“王厨子再三嘱咐,到了市集,可不能买朱屠户的猪肉,不新鲜不说,还缺斤少两,注了水!”
“哎呀,夫人,我冤枉啊!这都是那些心里不平衡的人嫉妒小的呢!您可千万要相信小的啊!”
顾静宁指着岸上一块猪肉对朱屠户说,“那你称称这个。”
朱屠户哆哆嗦嗦,随即又想到,这大门大户出来的人认得什么称,于是拿起称随便称了一下,“夫人,这猪肉有二斤七两呢,给您算二斤半好了。”
“哼!”顾静宁冷哼,“给你脸还不要脸,那本姑娘也不用念什么情谊了。你称上打出的斤两明明是二斤三两,而且这块肉只有一斤七两的称,一两斤的东西你就能坑别人一斤,别人的猪肉五十文一斤,到了你这里就变成了七十文!朱屠户,你在这里横行霸道,本姑娘也不是今儿才知道,既然今儿撞在本姑娘手上了,那可就对不起了,来人,把他的摊子给我撤了,从此以后不准他在这一代摆摊设点!”
“等等,臭娘们儿你凭什么——啊!”朱屠户脸色一白,左手和右手同时耷拉了下来,那俊美的男人已经面无表情地又回到了那女人身后。朱屠户只觉得腿肚子疼。
“凭什么?”朝霞的范儿一点不输给自己的主子,“就凭我们小姐是芙蓉坊的三姑娘,就凭这一条街都是我们家三姑娘的!”
不去看软倒在地的朱屠户,顾静宁拍了拍手走了,两边的商户一听说这就是他们东家,一个两个都毕恭毕敬地站直了,目送东家远去。
“真是过瘾!”顾静宁哈哈笑,“最讨厌这种欺软怕硬的东西了。”
凤君临走在宁儿身边,握住了宁儿的手。
“你干什么啊?这还是在大街上呢!”顾静宁有点扭捏,凤君临完全不像是会做这种事的人。
“宁儿,我想牵着你的手。”
“喂喂喂,你们好歹也把我们三个当人看成不成?”马华跳脚叫嚷。
突然,有人急匆匆地往他们而来。
凤君临站住脚看着那走来的男子,脑子里千丝万缕的闪过太多思绪,但到最后都沉寂下来,他相信宁儿。已经错过一次,他不能再错了。
越师走到几人面前,先对凤君临行了礼,这才对顾静宁说,“小姐,我有事禀告。”
“那走吧,回去再说。”
几人进了书房,越师噗通一声跪在凤君临面前,“属下失职,请主子责罚。”
凤君临挥了挥手,淡然道,“血刹已经死了。”
越师跪在那里,笔挺的。
“好啦!”顾静宁踹了越师一脚,“起来!快说,我让你调查的事怎么样了?”
“回小姐,西贵确实有一只野雄师,人数在十万左右。”
“竟然有这么多?完全出乎我的意料,我还以为,他们最多只有两三万人呢!”
“不错,而且这只野雄师之所以这么有纪律,完全是因为他有一个强悍的领导者,这人名叫金烈,出身贫苦农人家,父母早亡,是吃百家饭长大的,十七岁入了野雄师,只用了短短七年时间就成长为野雄师的头领。”
顾静宁点点头,“擒贼先擒王,也就是说,我们得从这个金烈下手了。”
“朝廷三番五次想要剿灭这只野雄师,但是都没能成事。”凤君临沉吟。
“笨,这么强大的武装力量干嘛要剿灭?也幸亏你手脚慢,否则啊现在你可就真是一光杆儿将军了。”
凤君临微笑,“我现在不就是吗?”
“错!因为你有一个无所不能的老婆!”
“哟哟哟,见过脸皮厚的,可没见过脸皮这么厚的。君临,你以后可得好好修炼啊,没有高超的心理承受能力,可如何跟我们的三姑娘生生世世哦~~~”马华取笑道,他心里对凤君临的感观早已改变,从凤君临要他直呼他名字开始,他就知道,这个男人,天下霸主之才啊!
“这个嘛,我早就有心里准备了。”
“喂喂喂,你们两个臭男人!不相信我的本事是不是?”顾静宁张牙舞爪,惹来在场四个男人的笑声。顾静宁嘟嘴,“哼!越师,你接着说。”
“据说,这个金烈相当重情重义,所以才备受拥戴。”
“但这只野雄师不是专干烧杀抢掠的事吗?”凤君临问。
“那是主子在京城听到的传言,事实上,他们确实烧杀抢掠,但干的大部分都是劫富济贫的事,所以现在整个西贵全是贫苦老百姓,但凡有点家产的人都早已举家搬迁了。”
顾静宁点点头,“也就是说,粮食是这只野雄师的软肋。”
“正是如此,小姐。”
“那好,哥,你现在去准备,把芙蓉坊库存的所有粮食都调出来运往西贵,君临,走,我们去会会这个叫金烈的男人。”
“好。”
说行动就行动,除了乐清要留下来调集粮食以外,其他所有人都立刻出发去西贵。西贵毗邻蓉县,但却比蓉县大得多。
“停车!”顾静宁从车上跳下来,走到路边,对着远处一座又一座山眺望,这些山高度都差不多,大概海拔在一百来米的样子。
凤君临和马华并肩站在她身后不远处。
马华突然道,“我刚认识她的时候,不知道她为什么那么拼命。一个女人做到她那个地步早就已经够了,可是她不,短短两年时间,她让芙蓉坊遍布新夏,我一直不明白,现在我总算知道了。”
凤君临没有看马华,因为他也知道了。
“原来是为了你。聪明如她,早就料到你会有这么一个大劫,所以她狠心离开你,创造了这么一个王国,只为了你。我现在,倒是很感激太后发动的这场政变,否则,她永远不会像现在这般幸福,只会默默地躲在背后助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