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发现,明明江山已经握在了自己手里,她为什么反而那么不踏实了呢?“你说,江湖这个时候召开武林大会,是不是有什么蹊跷?”太后问自己的心腹常太仆。
常太仆躬身回答,“太后多虑了,这武林大会本来就是五年一次,而且五年前就已经定于五年后的这个月在新都召开。”
太后想想也是,这才终于坐下来,她总觉得不安,再一次恨自己当时对桡儿妥协,放了那小杂种,早一刀结果了,就没有这么多夜长梦多了。哼,他最好好好珍惜自己那得来不易的小命,要再撞在她手上,她绝对不会手软,谁求情都没用。
美紫乐滋滋地上蹿下跳,直欢乐得让一直看书的七王爷凤君晓头晕,“我说,美紫,你能不能安静一会儿?”
“王爷,你不高兴吗?”美紫还是停不下来,“他们都还活着哦!”
“凤君临活着,我又不是今天才知道,高兴什么?”凤君晓重新低下头。
“王爷不老实,明明知道奴婢说的不是皇上。”美紫俏皮地笑,“王爷,你想我们家娘娘不?”
凤君晓握书的手一抖,“我想她做什么?她是凤君临的女人,于我何干?”
美紫讪讪地闭上嘴,她太高兴了,已经忘记了娘娘是娘娘,无论王爷再怎么痴情,不可能就是不可能。可是安静了没一会儿,美紫又开始了,“王爷,我可不可以偷偷去告诉喜儿姐姐他们?那天我看见喜儿姐姐打咱们宫门口经过,瘦了好多啊,一定是因为娘娘的事伤心呢!”
“不行。”凤君晓想也不想就否定了,“现在是说关键的时刻,若是坏了事看你的娘娘不拧掉你的耳朵。至于你的喜儿姐姐,就让她再等等吧,这么多日子都已经等了,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儿,与其让她跟你一样兴奋得上蹿下跳,还不如等你的娘娘回来了再告诉她。”
“什么上蹿下跳嘛?人家又不是猴子,王爷真过分。”美紫撅着嘴一边儿擦书架去了。
凤君晓却再也看不进去手里的法典,他其实并不敢肯定,毕竟从法典里发现静儿给他的信时,静儿已经“不再”两年多了,难不成静儿有未卜先知的能力,早知道凤家会遭此一劫?他当然一万个希望,那封很早就被藏在新夏法典里的信上说的是真的,那么这个时候,静儿一定在某个地方活得好好的,不知道凤君临有没有找到他。他真恨凤君桡,如果不是他半路杀出,那么他就可以偷偷去找静儿,找到后就再也不回来,一直陪在她身旁。他到底还是心软了,看到凤君临因为凤君桡的背叛而痛不欲生,他告诉了凤君临关于静儿可能还活着的消息。
“怎么样?”顾静宁一副邀功的模样,彼时,他们已经住进了位于新都最繁华地段的唐末人家。凤君临不知道他的宁儿竟然在不知不觉中把唐末人家都开到了京城,想必这过去的两年,在他只知道痛苦的时候,他的宁儿已经为他铺好了前行的路,他真觉得自己没用。
“谁敢说你没用?”顾静宁柳眉倒竖,双手狠狠地把凤君临俊美的脸往中间挤成一团,她发现自己越来越能看透眼前男人的想法了,这是个好现象,“我顾静宁的男人是天下无双的,除非你不是我顾静宁的男人!”
“当然是!而且,你的男人只能是我。”顾静宁霸气地宣告。
“这还差不多。”顾静宁如往常一样坐在男人的腿上摇啊摇,明明大战在即,两人却都很放松,可能是因为彼此在身边的缘故吧。
“这次召开武林大会的天下第一剑跟你什么关系?”凤君临知道,如果没有非常深厚的关系,江湖中人是不会来趟这趟浑水的。
“哎呀,我的男人好聪明啊!”顾静宁夸张地笑,“他嘛,有两个身份,一个是我哥的师兄,也勉强算是我师兄了;至于另外一个嘛,”顾静宁呵呵贼笑,“以后你就知道了。如果说这第一从身份还不足以请动这家伙的话,那么有了这第二个身份,他就非出马不可!”果然,自己的男人一听,立刻黑了脸,知道男人想歪了,可是心眼坏坏的顾静宁就是不打算告诉他。
“已经来了吗?”凤君桡喃喃自语,看着天上黑压压的乌云,天气越发阴冷了,以前他从来不怕冷,最近似乎身子弱了不少。
“是啊,暴风雪快到了。”总管回道,“爷,您看起来不是很好,要不要宣太医来瞧瞧?”
“不用了,我自己的身子我自己知道,谁都救不了。”再等等,我要见他最后一面。凤君桡闭上眼睛,静静地调息。
“爷,太后差人送药来,说让您趁热喝。”总管把药端上来。
“放在那里,你们都下去吧,这儿不用伺候了。”凤君桡看也没看那所谓的救命药一眼,只是在宫人们都出去后,伸手覆盖上药碗,微微用力,那黑色的药汁很快就变成了水汽,消散无踪,屋子里弥漫着一股浓浓的药味,日子久了,凤君桡都觉得自己身上也有一股药味了,真难闻。
“君临,你可要快点,否则,我怕我等不及了。”凤君桡在昏迷过去之前低声说了一句话。
没人知道,在冰冷的龙盛宫里,在别人眼中拥有至高无上权力的新主子竟然因为剧痛而蜷缩了身体,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
这都是报应。
凤君桡心想,剧痛让他开心,他几乎是自虐地凌迟着自己的心,疼痛能让他知道他伤君临有多深,那从未在任何人面前露出过脆弱的人,是他的弟弟,他多么高兴?
暗黑色的血从凤君桡嘴边流出,凤君桡根本不去擦,他想着那个叫顾静宁的女人这会儿早已经完完全全取代了他的地位,说不定正在游说君临对他不要手下留情。他真后悔,当初没有亲手杀了那个女人。可是,他又无比庆幸当初没有狠下心肠,否则,被他伤得体无完肤的君临要去哪里才能找到归处才能喘息才能从头再来。
君临,如果我不这么做,你永远扳不倒这个女人。我很恨自己是你皇兄,可是我又无比高兴自己是你皇兄,这样起码能为你的千秋霸业除掉最后一个绊脚石。
什么母后?
对他血影来说,什么都不是。当先皇把那皱巴巴的小婴儿交到他手里时,他的世界就只剩下了那个小他七岁的孩子。他是他的天,他是他的地,他是他的所有,他做一切都是为了他,也不需要他明白,如果仇恨能让他成熟起来,即使永远都得不到原谅,那又怎么样呢?他不在乎,他不在乎……
真的吗?
血影听见自己心在滴血的声音,原来他是在乎的,他还有渴望,渴望着能再次站在他身后,只为了保护他,什么嫡亲血脉,什么正统继承人,他都不在乎,不在乎!他不需要!他不需要!他只想待在他身边,为什么这么难?
“你怎么了?满头大汗的,做噩梦啦!”顾静宁轻拍着凤君临僵硬的身子,“没事的。”
“宁儿,我听见他在叫我。”凤君临喘息着说,刚才梦里,他听见血影在叫他,浑身浴血,凄惨地叫着他的名字,明明该恨他,可是即使在梦里,他也心疼,“宁儿,我觉得血影要出事,我不能再等了。”
“好好好。”顾静宁安抚道,“事实上也不用我们等了。只是部署还要花点时间,你说过,想兵不血刃地拿下皇宫,那就需要时间。我也不想无谓的牺牲,皇宫里的人都是无辜的,何况还有君晓和喜儿他们,我是万不能让他们有什么闪失的,所以我们必须确保万无一失。”
凤君临靠在宁儿身上,“宁儿……”
“你想他是不是?”顾静宁轻声问,“我知道的,这没什么丢脸的。皇家情薄,你从小在他的呵护下长大,说起来,他也没大你多少,却吃尽了苦头。”
“宁儿你说得对,我从来没有恨过他,只是因为爱之深罢了,正因为太在乎,我才格外不能容忍他的背叛,也许他真的有他的想法,等我回到皇宫,我一定要找他问个清楚。”
“对。再睡一会儿吧。”顾静宁轻轻地压下凤君临的身子。
“我睡不着,宁儿,我们来聊天吧。”
“好啊,你想知道什么?”
“跟我说说你小时候啊,宁儿小时候一定很皮。”
“那当然啦,我跟你讲,就没有小时候我不敢干的事儿,我带着小伙伴们去捉蜜蜂被蛰得满头包,还带着小伙伴们去爬鬼洞然后装鬼吓得他们直哭,田里去捉泥鳅啦,烤土豆儿啦……”顾静宁喋喋不休。
凤君临本来就不困,这下彻底被宁儿的回忆给激起了好精神,“宁儿,你小时候这么淘气,南宫炔都不曾责骂你吗?”
“关他什么事啊?”咦,不对?她说得是她上辈子的童年,确实跟南宫炔没有关系,可是,这个不能让凤君临知道,否则还不把她当成怪物了,于是赶紧改口,“哎呀,你又不是不知道,他那个时候不是宠我嘛?”
“也是,如果不是出了这件事,没有人会相信南宫炔是假的,因为,他真的待你如珠如宝,所以,那日他逃了,我也没有想过真的赶尽杀绝,纵使他不是你亲生父亲,但却也养育了你。我还记得,有一次我带着所有大臣去打猎,那个时候你还很小,却硬是缩在南宫炔怀里不肯下来,谁哄都没有用,他竟然为了你放弃了狩猎,把每年必得的第一让给了别人。”
“嗯,我知道。”顾静宁轻轻应道,突然道,“君临,天亮了。”
“是啊,天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