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续下了近半个月的雨,今天终于放晴了,莫舒伸了伸懒腰,躺在吊床上摇摇晃晃,温暖的阳光洒在身上让她觉得惬意无比,昨晚还在跟安辰抱怨,若再不出太阳,她头顶都快长草了。大大地打了个呵欠,莫舒把身上的毛毯往上扯了扯,在阳光里昏昏欲睡,也不知道睡了多久,莫舒皱了皱眉,睁开眼睛看到眼前立着的人,也并不惊讶,只是问,“柳夫人也来日光浴?”
咦?日光浴?真是个不错的说法,莫舒微微走神。
“你爱他吗?”柳夫人如往常那般冷淡,但神色中似乎又多了些什么东西。
莫舒抬头看着眼前的女子,心想她这话问得可笑,而且让她奇怪的是,安辰跟她到底什么关系,为何在问她这个问题时这女子会那般紧张?“我以为,这个问题不需要回答。”
“那你承诺,你会永远在他身边!”柳夫人往前两步,口气有点咄咄逼人。
“柳夫人,我知道你很喜欢安辰,也知道你并不喜欢我,所以我很好奇,为什么呢?为什么你要让我留在他身边?看得出来,你是不会离开他的吧?那么,整天看着我不嫌累得慌?”
柳夫人抿了抿唇,“没错,我确实不喜欢你,如果可以选择,我绝对不会让你待在他身边,因为,你不配。”爱着另外一个男人的你,不配!
莫舒并不生气,依然觉得好笑,上下打量了柳夫人一番,“嗯,是个美人,虽然徐娘半老但风韵犹存,让我来猜猜,你其实,是安辰的母亲对吧?”
本来离吊床极近的柳夫人闻言猛地后退了一步,看着面前的人,眼神忽明忽暗。
“虽然长得不像,但是只要细心看,你们两人其实气场很相似。都一样在乎对方,只不过他恨着你,你爱着他。”
柳夫人隐在宽袖里的手不自觉握紧,她渐渐明白为什么她那人中龙凤般的儿子会甘冒天下之大不韪也要面前的人,这个人确实玲珑剔透心思缜密。
“你为什么觉得我一定会离开他呢?”莫舒紧接着问。
柳夫人顿了顿,刚刚张嘴就被突如其来的破风之声给阻挡,宽袖一挥,啪一个东西掉在了地上,柳安辰已经站了两人中间,看着柳夫人的眼神冰冷,“我不是说过,不许你靠近她吗?你把我的话当耳边风?”
柳夫人咬了咬牙,转身走了。
看着柳夫人落寞的背影,莫舒叹了口气,小手握住安辰那垂在身侧紧握的拳头,“安辰,她没有恶意,你不要对她这么凶,她很喜欢你。”
“我不需要!”柳安辰转身,虽然极力克制,但脸上表情依然不太好看。
莫舒对脸色不好的夫君勾了勾手指头,直到安辰的头低下来,莫舒轻轻在安辰俊美的脸上啾了一下,然后撒娇道,“我饿了,老公。”
咦?老公?
莫舒又微微走神。
反倒是柳安辰,对莫儿时不时冒出来的奇怪语言没有在意,只以为是以前看得书太多,跟书里学的。
“那好,我抱你回屋,很快就可以吃饭了。”
莫舒却摇摇头,“你看,天上太阳这般明媚,在冬天里可是很难得的,你把桌子搬到院子里,我们在院子里吃吧。”
“你不冷吗?”
“当然不啦!正午的太阳挺暖和的,快去吧,亲爱的。”
柳安辰怔在那声“亲爱的”里面,半天才回过神来,有些跌跌撞撞地去了客厅搬桌子。
看着安辰的背影,莫舒有点心疼,抬手抚着胸口,“安辰,我是不是应该再多爱你一点?”
莫舒从吊床上下来,往迎春园走去,今天天气这般好,适合联络感情。
“你来做什么?”柳夫人脸色依然不太好。
“今天天气很好,我们准备在院子里用膳,夫人跟我们一起吧!”莫舒言笑晏晏地邀请。
柳夫人猛然抬头看眼前笑得明媚的女子,虽然极力否认,但她不得不承认这个提议非常诱人,她还从来没有跟淳儿同桌用过膳,想到这里,她再一次觉得自己真是该死,死一万次都不足以她对淳儿造成的伤害。
莫舒静静地站在那里等候,良久,见柳夫人似乎终于下定了决心。两人一前一后回了之前的院子,桌上已经摆了不少菜,柳安辰正端着汤出来,看到莫舒先是一笑,待看到莫舒身后的人,脸色立刻就沉了下来。
莫舒一把拉过柳夫人,把人按在凳子上,“安辰,我们打扰夫人这么久,竟然都没有请夫人吃过饭,不是太不懂礼貌了吗?快,再去搬个凳子来。”说罢似乎没有看到安辰黑沉的脸色似的,自顾自地坐了下来。
柳安辰狠厉地瞪了柳夫人一眼,警告她最好别乱来,这才回身去搬凳子了。
莫舒跟安辰坐在一块儿,柳夫人独自坐在对面,不知道是不是紧张,柳夫人竟然只是埋头吃饭,间或夹两筷子面前的菜,筷子绝对不会伸到对面去,尽管她很想吃。这是淳儿亲手做的饭菜,虽然不是为了她。柳夫人察觉自己眼眶湿润,不仅把头低得更凶了,她真是没想到,素来以残酷冷血出名的瑶疆圣女竟然也会有落泪的一天,原来,流泪竟然是这样一种感觉。
“安辰,你给夫人布菜啊,这个和这个都很好吃,快,让夫人尝尝你的手艺!”莫舒兴高采烈地指着自己面前的两盘菜。
柳夫人浑身一震,连忙开口,“不、不用了!”
“安辰!”莫舒撅着嘴不满地唤。
柳安辰很想面无表情,但莫儿就在旁边期待地看着自己,他终究没有表现出来,而是给柳夫人布了菜,“不好吃也请多吃点。”纯粹是敷衍的语言。
然而听在柳夫人耳里,却比身上的阳光更温暖,她的淳儿。赶在眼泪滑下之前,柳夫人埋头大口吃饭,生平第一次在饭桌上那么不顾形象,她原本以为一辈子都不可能的事就这么轻易地发生了,那么,她是不是可以恬不知耻地期待可以贪心一点?
“我、我来吧!”柳夫人主动要求收拾碗筷,却被柳安辰冷淡地拒绝。柳夫人站在原地有些手足无措。
看到面前总是冷冰冰的柳夫人脸红耳赤的模样,莫舒很有感触,她没有对父母的记忆,子欲养而亲不待,安辰似乎还不明白这个道理,看来,她得多加把劲儿了。
柳安辰收拾好了,回到院子里,看到他的宝贝正眯着眼,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在享受着日光,轻轻走到吊床边,就那么痴痴地看着,这一刻,柳安辰,不,应该是安淳,心里反反复复的都在想,就这样天长地久该多好,多好。
“嘻嘻,我就那么好看吗?瞧你,都傻了半天了。”莫舒巧笑倩兮地睁开眼睛,扯了扯安辰的袖子,“你上来,陪我睡一会儿。”
求之不得。
柳安辰躺在吊床上,然后小心翼翼地把人抱在怀里,修长的手无意识地抚摸着那隆起的小腹,却突然惊得缩回了手。柳安辰脸色发白地看着莫舒,“莫儿,他、他在动!”
“是啊,我们的宝贝在跟他爹爹打招呼呢!”莫舒重新握住柳安辰的手放到自己的小腹上,闭着眼睛一脸幸福,“呐,安辰,宝宝的名字想好了没有啊?我有预感,这又是一个男孩子。”
此言一出,两个人都是一震,尤其柳安辰,脸色白得更彻底了,手也不自觉地收了回来。
“咦?又?安辰,难不成我们以前有过小孩,还是个男孩?我怎么想不起来了?安辰!”莫舒有点着急地问安辰,总觉得脑子里有一团浆糊。
“没有,怎么可能呢?”柳安辰努力告诉自己要冷静,“你一定是出现了幻觉,这是我们的第一个孩子,否则我怎么这么紧张呢?”
“也对哈。”莫舒又放松了心情躺回安辰怀里,脑子里还是有点怀疑,却又想不出所以然来,也就不去想了。
只是莫舒不知道,她这么一下,把柳安辰吓得不轻。确定怀里的人睡着了,柳安辰轻轻翻下吊床,急急地往迎春园去了。
“淳儿!”柳夫人有些欣喜地看着主动来找自己的淳儿,连忙迎了上去。
“你不是说,望尘蛊一旦种下,中蛊之人就绝对不会恢复记忆吗?”
看着淳儿焦急的神色,柳夫人很是心疼,“是,确实没错,这么多年来,还没有人能够解开望尘蛊。怎么了,她想起什么了吗?”
把刚才的情况说了一遍,柳安辰这才发现自己的声音都在发抖。
柳夫人也发现了,她的淳儿那般爱那个女子,只是这样就让他如同惊弓之鸟,如果失去她,那,她的儿子也完了吧?所以,她绝对不会让这种事发生。
“你放心,这不过是她的身体还依稀保留着之前的记忆,可能,她之前生那个两个孩子的时候,身体的记忆太过深刻。但我保证,她绝对不会想起来的,你安心准备当爹爹就好。”
柳安辰这才发现自己似乎过于紧张,没有看柳夫人一眼,转身走了,走到门口,又停下,柳安辰没有转身,“晚上也过来用膳吧,做太多了,吃不了也是倒掉。”
这是第一次,她的淳儿开口邀请她。柳夫人瘫坐在椅子上,放任自己的泪水横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