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凤君临神祗一般立在狼狈不堪的柳夫人面前,一身华服滴血未沾,仿佛刚刚动手的不是他。
“哼!”柳夫人吐出口中浊血,“要杀要刮痛快点,少废话!”
“就算杀了你,宁儿也不可能活过来。我只想知道,你为什么要杀她。”凤君临的表情非常平静,却让他身后的血影暗暗握紧了拳头。
“你想知道?”柳夫人看着面前俊美无俦的男子,突然笑了,那满脸血迹中盛开的笑颜像一朵要命的彼岸花,“去地狱问你那该被抽筋剥皮剔骨的老子吧!”
“父皇?你认识我父皇?”凤君临的眼神陡然转厉,“你到底是谁?”
“既然已经落到了你手里,我就没想过活着,你动手吧!”柳夫人直直地瞪着面前的男人,却见那人收回了剑,“怎么?你忘记了你的女人化作一滩尸水的样子?不想为她报仇了?哈哈哈哈,她也真是可怜,男人都一样!男人都一样!”破空声响起,柳夫人看见那刚刚被收回的剑快如闪电般刺来,她终于松了一口气,只要她死在了这里,这个男人就会相信大仇已报,那么她的儿子就永远安全了。对不起,孩子,我没有办法履行诺言了,如果有下辈子,请一定不要再做我的儿子,我不配有你这样的好孩子。
“铛!”的一声脆响,凤君临手中的剑被黑衣人架住。
“快走!”黑衣人忍住发麻的虎口一把拉起柳夫人,想要把人送走却被反握住了手,柳夫人焦急地喊,“你回来干什么?你快走!”这个傻孩子,若是让凤君临发现他,那不就等于告诉凤君临他和这件事有关,牵扯到他,以凤君临的机敏恐怕立刻就会推测出顾静宁的事有蹊跷。然而,柳夫人心里又百感交集,数月相处,她早已明白顾静宁对儿子意味着什么,她从来没有奢望过儿子会放下顾静宁来救她,她到底都对自己的孩子做了什么?不行,她早已对不起儿子,怎能让他失去心爱的人!
原本遍体鳞伤行动迟缓的柳夫人招式突然凌冽,“我挡住他们,你快走!”
“没用的。”安淳叹了一口气,从刚刚他出现,凤君临就一直没有动手,只是看着他,认识凤君临这么多年,他又何尝不知道对方已经认出了他,伸手揭了黑巾,安淳淡淡道,“皇上,好久不见。”
“安小王爷?你不是一直深居王府养病吗?怎么会在这里?”血影逼问,“你为什么会跟这个女人在一起?就是她杀了静宁你知不知道?”
“他知道。”凤君临淡淡地替安淳回答了,“说吧,宁儿在哪儿?眼下的情形你很清楚,不说,你和这位夫人必死无疑。”
凤君临此言一出,众人皆惊,尤其血影,他是亲眼看见静宁化做一滩尸水的。
越师克制不住心底的激动,这事如果牵扯到安淳,那皇后娘娘就有可能真的还活着,毕竟他是为数不多的几个知道安淳对皇后娘娘情根深种的人之一。
“凤君临,你想静宁想疯了?”安淳冷冷地看着凤君临,“我救她,跟静宁没有关系,尽管我比你更想杀她,但她是我母亲,就算要死也只能死在我的手上。”
母亲?
安王妃不是早就去世了吗?怎么回事?
“原来这位夫人就是当年的瑶疆圣女。”一直偷偷跟在人群中的凤君晓走上前,“你杀皇嫂是为了报复父皇当年利用你毁掉瑶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柳夫人突然疯狂大笑,“没想到过去这么多年了,竟然还有人知道陈年往事。没错!你们那该死的老子当年欺骗我的感情,利用我攻打瑶疆,让瑶疆一夕之间成为新夏的附属。还在利用完之后将我赐给了他的大舅子,那个该死的男人强迫我怀了他的孩子,以为这样我就会屈服,哈哈哈,生下孩子后我杀了稳婆和婢女,如果不是瑶疆憎恨我的族人找上门来,我早就将那孩子碎尸万段了。这么多年来,我费尽心机好不容易从族人手里逃出来,唯一的念头就是找狗皇帝报仇!但是他竟然死了!!死了!!没经过我同意他竟然就死了!!!我如何不恨!!他不是爱你娘吗?他不是待你如珠如宝吗?好啊,我就要让他的宝贝儿子痛不欲生!所以我杀了顾静宁,杀了你最爱的女人,让你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痛快!”
“可恶!”金烈提刀砍来,双眼赤红。
安淳挥剑和金烈战在一起,尽管他心底也是波涛汹涌,但眼下不是想这些的时候,静宁一个人在马车里,他的心时刻都提着,就怕凤君临看出其中破绽。
“哥。”凤君晓凑到君临耳边轻声说了几句话,凤君临冷肃的眉眼微微动了动,“血影你协助金烈拦住安淳,我去前面看看!”
“是!”
眼看凤君临往他来时的方向掠去,安淳心急如焚。柳夫人更是不管不顾扑将过去,那样子竟是不要命也要拦下凤君临,可她早已身受重伤,又如何是凤君临的对手,一个越师对付她已经绰绰有余。
安淳越是着急,血影就越是肯定心底的猜测,他从来不信这世上有神佛,但此时此刻,他希望上天庇佑佛祖显灵,让他的猜测成真吧,君临和静宁这段情实在太坎坷了,但只要人活着,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凤君临脚步不由自主地加快,他心底有个声音在呼唤他,他几乎是凭着直觉在搜寻,已经死去的心突然剧烈疼痛起来,痛得他几乎不能喘息,但身体却敏捷得不像是他自己的,快了快了,他感觉得到。好久没有这么痛过了,真是快活!
远远的,凤君临看见一辆马车挺在草丛里,拉车的马正悠闲地吃着草,这里一看就人迹罕至,一般人不会跑到这里来赏风景,马车上的人一定就是他要找的人!凤君临屏住呼吸往马车走去,拉车的马看见他戒备地扬了扬蹄子。
然而还没等到他靠近,那马突然扬蹄狂奔而去,凤君临脚下毫不迟疑发力追上。好一匹千里良驹,凤君临如此轻功都着实追了好一阵。只是当他打开马车时,却发现里面空无一人,凤君临眯了眯眼,立刻反身往刚才的地方追了去,与此同时,心里千头万绪,宁儿去哪里了?如果是看见他,宁儿不可能不出来相见。那只能说明宁儿有危险!
话说这头,顾静宁原本在马车上等着安淳,但怀孕之人原本就需要经常如厕,她忍了半天实在忍不住了,只好费劲儿地爬下马车走到不远处的树丛中解决问题,哪儿晓得刚站起来就发现一个陌生男人以极快的速度朝他们的马车掠来,几乎是立刻的,顾静宁捡起一块石头重重扔向他们的马,马儿果然受惊狂奔,看到那男人跟了去,顾静宁这才发现心口隐隐作痛,脑子里回荡着刚刚那男人的模样,竟隐隐有些熟悉。呃,不好,心口越发痛了。顾静宁忍着疼痛往反方向蹒跚而去,她必须逃远一点,以她现在的身子,随便一个普通人都能收拾了她,她还记得安淳跟她说过他们的仇家势力极大,她必须更加小心。
这林子里荒草丛生,也没有路,没走多久,顾静宁就累得汗如雨下,肚子里的小东西可能感受到她的紧张也开始不安分起来,顾静宁一手扶着肚子一手握着捡来的一节树干艰难地往前走。屋漏偏逢连夜雨,由于大着肚子,顾静宁没法看清脚下的路,一个不稳被杂草一绊整个人往旁边的斜坡摔了下去,惊慌之中,顾静宁双手紧紧地护住了肚子,她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被树枝划破,随即而来的是浑身泛起的剧烈疼痛。
“咚!”顾静宁的头重重撞在山脚的一棵树上后整个人终于停了下来。顾静宁昏昏沉沉的,脑子里突然闪现出一幕幕画面:
冬天的早上,很冷,她走在两个女同学身后偷偷哭泣,因为她听到她们提起她时总是一口一个死胖子,突然弟弟牵起她的手大吼一声“你们两个丑八怪!”然后拉着她在刺骨的寒风里奔跑,冷死了,可是心里很暖;
那年正月初三,冬天的被窝里好暖和啊,早上三四点光景,她还在甜甜的睡梦里,恍惚间感觉到爸爸在她小脸蛋上吧唧一口,胡茬儿扎得她生疼,可是她太瞌睡了没有醒,早上起来爸爸已经外出打工了;
炎炎夏日,她踩着小脚踏车跟在妈妈后面,骑过三四十里路陪着妈妈做小生意,回家路上妈妈带着她爬上小山坡摘野果,她的妈妈对着夕阳感叹,“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装饰了她美好童年的妈妈真的是太美了;
……
画面最后定格在熊熊烈火中,在那炽热的火焰里,她看见那张干净又清冷的脸,还有那额前微微起伏的额发,那是她厚着脸皮爱了很多年的柳安辰啊,她怎么把他忘记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