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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 > 言情 > 公爵的新娘

   冷眼看着夏实像个被责骂的孩子怏怏离去,夏颖升起一股得到报复的快意,压抑在胸口的愤怒得到一些缓解。

   夏实从拱顶走廊闷闷地出去了,在爬满绿藤植物的斜坡式廊亭石板上坐下。

   她刚从门廊出去,柏希的身影便出现在偏厅另一处出口。他停下脚步,静静的目光追随着夏实外出的身影。半响之后挺着笔挺的背往会客厅走去。

   他来领夏颖到去见兰斯。

   “夏小姐,失礼了,让您久等,请您随我来。”

   夏颖欣喜若狂地跟着柏希离开会客厅。

   兰斯在后花园。

   明媚和煦的阳光从浮雕的白色圆柱之间流泄下去,投射到大理石泳池上,光线有点刺眼。

   穿过像地毯一样柔软的草坪,夏颖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

   兰斯坐在景色宜人的花园中。柏希悄然退下。

   她一步一步地走向那个优雅地交握着十指搁在膝盖上面、似乎在一心欣赏景致的美丽又神秘的男人。

   “兰……兰斯……”她蠕动着唇瓣,感觉是如此的不真实。

   她不敢眨眼,一下都不敢。生怕一点闪失,眼前如梦如幻的景象会立即消失。

   她快速地理了理自己的头发,眼里闪着惊喜的光芒,站到兰斯面前。

   “兰斯……你,回来了……”

   兰斯微垂的目光稍稍抬起。夏颖猛地寒噤,感到一阵惊慌失措。

   连空气变成了叫人心脏揪结的寒冷,兰斯的目光放佛在一瞬间笼罩了一抹极端冷酷的气味,知性而冷漠地朝她直逼过来。

   “夏小姐,你是一位有教养的小姐。请注意你的措词,我不太喜欢别人对我直呼其名。”彬彬有礼的口吻,兰斯不动声色地迅猛掩去那优雅又令人害怕的眼神。

   让夏颖明显变了脸色的带有干冰温度的视线发生在转瞬间,快得犹如错觉。

   夏颖感到一阵惊慌失措,她无地自容地试图辩解:“对不起……我、我失礼了……”

   拎着金色小提袋的手不由得抓紧,指甲戳痛了肌肉。痛感在清楚地提醒她事实。

   现在的她,什么都不是。只要他未曾认可,无论她多么渴望他,多么爱他,她都什么也不是。

   她唯一想要得到的男人,对她不屑一顾!真是刻骨铭心的耻辱。

   呆站在原地的夏颖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尴尬难看。

   她到底有哪一点还不够格做他的女人?他竟然连多看她一眼都不肯施舍?

   可是盯着兰斯天赐的迷人外表,她还是按捺不住心情的激动。

   她爱他,她只知道她爱他,爱他的一切。这种感觉自从她打心底确认之后就再没消失过。

   “兰斯……不——你知道的,我爱你——”夏颖浑身颤抖,她不知不觉地靠近他,屈下身体,激动难以自抑。“我……兰斯……噢,我爱你,真的爱你……你也告诉我好不好……”

   她的脑袋里尽是狂乱的念头,身体迅速地涌动着热流。

   她渴望从他的眼睛里看到回应的热情,可是什么都没看到。

   兰斯冷静剔透的双眸里一点情绪都没有。

   “夏小姐,你似乎忘记了我们之间有过协议?”他淡淡地提醒。

   “什么协议?让它们见鬼去吧。我只知道我爱你,爱到要发疯。”夏颖仰着头,脸色绯红。

   “那种东西有什么重要的,有我爱你就够了。兰斯,接受我好不好?我忍受不了了,我无时无刻不在想你……快要崩溃了……”她哀求他。

   兰斯突然伸手,轻轻抚摸着夏颖线条姣美的脸颊,手指缓缓滑到下颚,抬起。

   夏颖狂喜,激动人心的抚摸让她享受地低低呻吟了一声,身体的每一条神经在瞬间犹如满弓的弦。

   “你把我的承诺当成儿戏?”他轻轻地问。

   她的激动万分,迎来兰斯低沉破碎的声音。那声音放佛从薄暮端传来,透着无尽的冰冷黑暗。

   大吃一惊的震撼传遍全身,夏颖勉强回过神来,不安地变为了吞吞吐吐说。

   “不、不是……”连她自己都不清楚自己是否在发音。她震惊得无法思考——被吓坏了。

   那是一道不悦的、触犯禁忌的美艳冰冷的目光。

   “你不会忘记自己的承诺了吧?夏小姐,规则定下了就是要遵守的,不然就没有制定的必要。我可是提醒过你的,违反规则是需要承担后果的。”

   意识到冒犯了兰斯的尊严与权威,夏颖脸色苍白,表情一下子僵硬了。

   “我不允许任何人对我的协定当成开玩笑,明白吗?”

   夏颖惊恐地往后跌倒。

   “……不……我……对不起……我错了……”她语不成调,哆嗦不已,掩不住牙齿颤抖的声音。

   或许不乐意再观看客人的恐惧,兰斯恢复了一切的优雅从容。

   “抱歉,看来我稍微吓到夏小姐了。请起来坐下吧。”

   夏颖狼狈地从地上起来,惊魂未定地坐到旁边的丝绒面椅子上。

   她激怒了对面的男人。

   好一阵子才从毛骨悚然的惊恐和寒颤中渐渐恢复正常知觉和思想的夏颖怯怕地抬眼瞟看对方一眼。

   兰斯径自看向花园,若无其事地继续话题。

   “不过,协议已经结束。真遗憾,看来夏小姐没能为自己争取到唯一的机会。”

   “什么?”夏颖紧张万分。他是什么意思?其实她明白,只是不愿意承认。

   “安安并没有放弃这个婚姻。”

   夏颖刻意强调那是错觉——在兰斯静静地告诉她这句话的时候,她莫名的感到他似乎有点高兴。

   提到夏实,让她猛地升起一股怒火,甚至是狂怒。于是又什么都不顾地在兰斯面前大放厥词。

   “哪又如何?你根本不爱她。一个少不更事的小孩子、木头傻瓜,张嘴闭嘴只会‘对不起谢谢再见',她连女人都算不上。”她满是轻蔑地说。

   回想夏实苍白的脸色,瘦削的身体,夏颖更是嗤之以鼻。

   兰斯的眼神罩上寒霜,不过没让夏颖看到。

   “两个多月前你还对我说,要解救妹妹从不幸的婚姻脱离。”他以一种意味不明的语气说。

   夏颖清楚他说的话,可她已经不是以前的她了。所以完全没有羞耻感。

   她紧握双拳。

   “她根本不配。明明一直都这么关心她,爱护她,然而她却——”说到愤恨处,豪门小姐的良好教养在夏颖身上消失得无影无踪。

   “哼,忘恩负义。我算是见识她的虚伪了。”

   “非常严重的控诉。”

   兰斯不以为然的语调刺激着夏颖。

   “您什么意思?难道我有说错吗?你知不知道她对我做了多么过分的事,她伤害了我和妈咪,伤害了我们一家。”

   “明明无依无靠,还患自闭症,居然——居然这样对我。从小到大,我从来没有欺负她,嘲笑她,看不起她。我送她好吃的东西,送她好看的礼物,可她呢,”

   夏颖已经怒不可歇。

   “她害得我爹地打了妈咪,还要和妈咪离婚;害得我和爹地吵架。爹地什么都想着她,为了她冲我发火,还要把夏氏集团给她——”

   “她当得起吗?她根本没那个本事。只会躲在象牙塔的胆小鬼,连跟人说话都不敢!她凭什么继承夏氏集团?!凭什么和我抢!”

   简直是一副义正言辞的凛然模样。

   兰斯的表情纹丝不动。

   但猛然接触到他无情绪的眼神,夏颖蓦然停住。

   正是这种波澜不惊但穿透人心的眼神让人惴惴不安。

   她下意识地退缩,但是马上又强迫自己迎面直对。

   没有什么不对的,为什么要怕?她这样鼓励自己。

   “看样子,夏小姐对自己的姐姐有非常大的成见。或者,我该把这种……愤怒的表情,称之为‘怨恨'?”兰斯的口吻意味深长,“怨恨她抢走你的一切。”

   夏颖面色僵硬地表示默认。

   兰斯淡淡地笑着。

   “夏小姐认为自己对自己的姐姐很关心?”

   夏颖一愣,对他突如其来的问题不解其意,迟疑了一下才皱着眉回答:“是。”

   不置可否,兰斯把右手手肘支撑在柔软的扶手上。

   “夏小姐,你还记得我曾经问过你。是否知道‘安安'是你姐姐的乳名吧,你的回答是‘不知道'。”

   “记得……”夏颖困惑不已兰斯为什么要提这些。

   “她从六岁开始看心理医生,这个相信夏小姐没有疑问。她换过多少心理医生,夏小姐知道吗?”

   “多……少个……”夏颖有点慌了阵脚,“五……六个。”

   她知道夏实经常换心理医生,因为帮她看病的医生全都没用。可是不太记得有多少个了。

   “每一个医生在诊断前都会有一份她的病历资料。”

   “是……”夏颖越发糊涂了。“你对我说这些来干什么?”

   “六个心理医生,六份病历资料,每一份病历资料上都有她乳名这项信息。”

   夏实霍然大惊失色。她似乎能够理解兰斯要说什么了。她感到自己的手脚开始冰冷起来。

   “你从来就没看过她的病历资料,一次都没有。”

   冷静地指出鞭挞人心的事实,夏颖在那样无声平淡的叙述中却只想退缩逃避。

   “她最严重的问题就是这个病……谁都知道的事实……”兰斯特意曼斯条理地,放佛要一个字一个字地教她认清事实。

   “如果真那么关心的话,至少会询问一下医生病情如何、需要怎么做才能帮到她吧?她的乳名,哪怕只是看过一眼,你也会知道的……”

   “不……不是这样……”夏颖狼狈不堪,想到夏实的病历确实多次就在她眼底,可她甚至没往那上边瞟过一眼。她觉得没必要,妈咪已经全部交给心理医生,医生才懂那些……

   可她还是积极辩解:“我没有想那样,只是……”

   “只是太忙了……你是要告诉我这个吗?当然了,你是忙碌的大明星。你每年只能抽空两次去看望她,非常珍贵的真情。想必你的姐姐很感激你。”

   兰斯连暗含讥讽的口吻都没有,依然平静得就像在聊天气如何。

   “那又如何?”夏颖突然振振有词地反驳,“我并没有亏欠她任何,不是吗?是她不对——”

   “她不对在哪里?我还多少以为你是个有自知之明的女人。抢走你的一切?夏小姐不觉得这样的理由俗不可耐吗?”

   低低的讥讽让夏颖狼狈地闭上嘴,她血色全无地瞪着眼睛。

   被无情地指出自己的自欺欺人,简直颜面无存。

   “她根本不需要抢,那是她的合法权利。夏家的一切,你能够拥有的她同样有权利拥有。”兰斯朝夏颖露出一抹优雅的笑。

   “如果你要怨恨她,不应该说对她的关心却得到她的冷淡回应。照我看来,从我们第一次交谈就已经达成共识,你从来没有真正关心过她,你对她的好,不过是骄傲公主虚荣心的炫耀罢了。”

   “你怎么可以——”兰斯平静的微笑胜过任何冷嘲热讽谩骂,他特殊的冷漠审视让夏颖从没这么惊慌害怕过,嘴巴干得说不出话来。

   “还是像你的母亲一样,用好‘如果没有你们的照顾她早就不知沦落成一副何等狼狈模样'这样的武器去谴责她的‘忘恩负义'吧。听来至少更具说服力一些。”

   夏颖浑身虚软地瘫痪在椅子上,必需依靠双手死死地抓住扶手才避免滑落。

   她惊恐地发现,每一次见这个男人,这个男人就可怕上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