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秋虽然明知两人的事情,真见到此时此景,仍然是脸色铁青,嘴唇颤抖,强忍一腔怒火,压低了嗓音,厉声喝道:“辰儿,你过来,我有话问你。”
肖秋的嗓音虽然极低,可一入唐以辰之耳,却好象一声晴空霹雷,整个身子竟然软瘫如泥,动弹不得。
琅桦只远远见过肖秋,猛然看到这个老者一出现,唐以辰如此害怕,没有多想,反疑是唐以辰的劲敌。随即脚尖一点,飞扑而上,人未落地,玉指微拢,双手齐出,凌空下击。
猛听唐以辰高呼一声:“不准无礼!”一句话还未说完,琅桦陡觉一股子大力已向她双腕缠来,原来是那清瘦老者的一只袖子卷了上来。她吃惊之下,人已倒翻而回,横身挡在唐以辰面前,好象怕他被人抓走似的。
好在那老者并不追击,仍是双眼炯炯地盯着身后的唐以辰。只听唐以辰幽幽叹道:“你害苦了我,这就是我的师傅,求你暂避一时。”
琅桦似是一惊,不由眼圈一红,娇躯陡转,抖颤颤地默然片刻,一言不发地向花厅后面隐去。
肖秋一言不发,一动不动,两眼直视唐以辰,目不旁瞬,宛若一尊大理石雕像一般。唐以辰在师傅的目力逼视之下,默默地摘去头冠,脱下绣袍,露出原来的一袭青衫,双膝一屈,跪了下来。
肖秋走上了花厅,默默地坐了下来。唐以辰膝行而前,贴师傅的膝前跪下。肖秋冷然问道:“你还有话要说吗?”他的话冷冰至极。
唐以辰凄然一叹,像似要说什么,但终于还是把头摇了一摇。
肖秋的脸更见苍白,两只眼中也露出了悲愤之色。可是,他的右手还是徐徐伸出。唐以辰见师傅的手已并出两指,知他是想废去自己的一身武功,他忽然想起一事,叫道:“师傅且慢!徒儿并不是不受门规处治,只是想由徒儿把师父护送出去,省得琅桦为了我冒犯师傅。”
肖秋的心为之一颤,但脸上的煞气却丝毫未减,沉声说道:“我信你是为了大计,可是这么短的是时间内,你们俩就如胶似漆,你要我相信你不曾贪慕美色权势,就把事情经过细述一遍,不得有丝毫隐瞒。”说罢,闭上了双眼。霎时之间,他觉得自己一下子衰老了许多。
唐以辰知道,不说是不行了。可又怎么好向外说呢?
他正在作难,忽然花厅后面走出一人,正是琅桦。
唐以辰怕她在情急之下,使出毒计,忙喝道:“你速速走开!这里没有你的事。”
琅桦比刚才沉静稳重得多了,她已改回了男装,扇子也拿到了手中。听了唐以辰之言,她“噗哧”一笑说:“没有我,能有这事吗?看把你吓成这个样子!吓出个好歹,我这辈子可怎么过呀。”
说到这里,陡然把声音变得严肃起来,说道:“肖大侠,我敬你是一派掌门,破例求人,求你准许我替你的徒弟把事情经过说一说,行吗?”
肖秋被她这么一将,反而怔了一下。瞟眼看见琅桦已换上了男装,儒雅潇洒,和小师弟好象一对同胞兄弟,心中不由得暗叹。心想:这琅桦也真是个异才,只可惜走入了歧途,作恶太多,罪不容恕。否则,和徒儿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想到这里,陡然一惊,暗暗责备自己怎么能这般胡思乱想。遂平静地说:“可以,不过,要摘要叙述。”
琅桦先谢过了他,又转脸吩咐女婢拿来茶水,示意唐以辰献茶,讨师傅欢心,她这里叙述得很快,一刻儿工夫就说完了。
话说完了,唐以辰点头默认,而肖秋因为只注意她的叙述,已在不知不觉中把伸手将唐以辰送来的香茶喝了下去。等他喝完之后,猛然警觉,身入魔窟之中不该不加详察就把东西胡乱入口,自己一向可不是这么大意的。
他暗自运气一试,竟然没发觉什么不适,也就放下心来,他因对琅桦敌视太深,虽然从她的叙述中,也觉得她对自己的徒儿毫无虚假,可他怎么够让自己一手打造的徒弟娶这么一个心狠手毒、恶名远扬的奸臣之女为妻呢?那样岂不害了唐以辰的一生?
因此,他还是语冷如冰地说道:“郡主,事情已经挑开,也不必再遮着盖着了,咱们是水火不可同炉,你不杀我,我必杀你。你和我徒弟之间的事,算是一场虚幻。我算是没听见,也不知道。你把名单交出,我带辰儿回去。错过今天,咱们是哪时碰上哪里算,这是一。其二,你也可动用你密云别宫中所有力量,看看姓肖的单人独剑能不能摘掉你的人头首级。”
肖秋的话说得太绝了!琅桦不由得急怒攻心。但她一看唐以辰向她投来的乞求的眼神,随即把一腔怨怒又压了下来,缓缓道:“在你肖掌门的眼里,我琅桦是个乱臣贼子。可是,你得承认我琅桦是一个堂堂的金枝玉叶,武官正二品大员,算得上一个了不起的显赫人物。我要不是看跪在你身前的你的弟子的面子,绝不能让你活着离开我的这一座密云别宫。话我是这么说了,信不信由你!我再退一步求你,只要你饶恕了唐以辰,承认我们的婚姻,我马上把名单交出,亲自送你出宫。你看如何?”
肖秋孤忠爱国,公正耿直,哪里会轻易迁就敌人?他冷然一笑说:“你想要我屈服在你的威逼之下?你看错人了。告诉你,那绝不可能。”
琅桦扫了唐以辰一眼,只见他脸色陡变,她心中一凛,知道天心门门规素严,他对师傅又太过忠心,又只得把心里的怒火强压了下去,说道:“只要你亲口宣布不追究唐以辰的一切,另外暂缓把他带走。行是不行?”
肖秋这一次答应得更快:“那也办不到。”
琅桦陡然站起,后退了一步说:“你是非要我听凭你的吩咐不可了?”
肖秋也忽然起立,朗声说道:“肖某说话,向不更改。”
事情已僵到不能再僵的地步,眼看就要剑拔弩张了,琅桦反而更加冷静了下来。
她声音突然一变说:“肖掌门,我本来不想让你的一世英名有丝毫玷污。如今看来,是不可能了!这是你一意孤行的结果。实话告诉你,你喝的那杯茶中,我下有奇毒。你好象也想到了这一点,曾运气试过。不过,那时的药力尚未发作,你现在再试一试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