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遇见不少宫人,看见千颜跟巧巧,都是淡淡的神色,爱理不理。千颜不爱宣扬,虽然深得圣宠,却并不是所有宫人都知道。是以,看见这些宫人轻慢的神态,也不以为意。倒是巧巧气鼓鼓的,很是不忿。
走到云影园外面,迎面看见金芙蓉手挽一个竹篮低头走了过来。千颜知道自从修齐登基,芙蓉就跟着姝云搬到了皇宫里面最偏僻的暖煜阁。
芙蓉的脸色不是很好,衣服比以前在崇华宫的时节陈旧了许多,乍一看,就是日子很难过的模样。
巧巧如今扬眉吐气,看见故人,自然要大大炫耀一番,当即高喊:“芙蓉姐姐,这是要去干什么呀!走得这么匆忙。连我们娘娘都没有看见。还要我先来招呼你,不知道的人还当是姐姐架子大呢!”
芙蓉自然知道千颜如今已经是攀上高枝,麻雀变成了凤凰,万想不到自己这么倒霉,出门就撞上惹不起的仇人。
她想想自己以前对待千颜的种种,胆怯立生,恨不得钻条地缝,就此消失不见。却还是打起精神给千颜请安。
千颜平静的注视着芙蓉行完礼,冷冷问了一句:“当初,你可想到过有今日吗?”
芙蓉痛悔难当:“确实从来不曾想到娘娘会有今日风光无限。奴婢一直以为有这一日的人是姝云······”或者她自己,从来就想不到会是千颜。
她很是不甘,她自认为比千颜聪明许多,机变许多,就连她引以为恨的龅牙也在姝云的照拂下,被御医治好了,单论容貌,她也比千颜强上许多。可恨就是无人发现她的好。
千颜这时候才发现她的龅牙不见了,本来就不屑她的为人,故意夸赞了一句:“原来没有龅牙,你居然生的这么美。”
芙蓉立时飘飘然,不知身在何处,内心里不安分的细胞开始蠢蠢欲动,十分不要脸的献媚道:“要是娘娘不嫌弃奴婢蠢笨,奴婢愿意为娘娘做牛做马。”
巧巧噗嗤一笑:“只可惜满宫的人,个个愿意为娘娘做牛做马。依我看,以你的资质,做牛马实在是委屈,要是做娘娘还说得过去。你还是回去打扮打扮,多在皇上经常路过的地方转上几转,说不定就有一日被皇上看见,到时候皇上惊艳难忘,不就是姐姐的造化。”
芙蓉被刺得如芒刺在身,冷汗直出,连忙请罪说不敢。
巧巧冷笑:“你还有不敢的,只是时机未到,时机到了,你什么事做不出?你还是好自为之。不要以为娘娘心软,能够一次次的放过你,你就越发不知道收敛。娘娘头上可有皇上罩着呢,你以后做事小心一点。”
芙蓉唯唯诺诺,不敢狡辩。
千颜问道:“这是要去干什么?”
芙蓉答:“是梁太美人的孩子生病了,吃不下奶,太美人让奴婢去找来一点米粉,准备做成羹给孩子吃。”
千颜哦了一声,正要离开,对于姝云的孩子她实在没有同情心。
却见芙蓉两眼放光,疾步朝着千颜身后飘了过去,老远就献媚的喊道:“奴婢金芙蓉拜见娘娘千岁,千千岁!”比适才见千颜的礼仪不知道隆重了多少。只是,陆绮霞正眼都没有看芙蓉一下。她看的人是千颜。
千颜不用回头,就知道是陆绮霞来了。
这宫里拢共只有两个人称得上是修齐的妃子,千颜跟陆绮霞。
不过,千颜是无名有实。陆绮霞却是有名无实。
千颜回头瞥了一眼,但见陆绮霞前呼后拥宫婢十几个,太监十几个,坐在轿撵上,盛装粉饰,头上的饰物晃得人眼睛都快睁不开。
不止是芙蓉,就连附近路过或者做事的宫人,看见陆绮霞,一个个恭恭敬敬的大礼参拜,适才路遇千颜不过淡淡行礼的几个宫人这时面对陆绮霞却表现出十分的热情。
巧巧气得跺脚,骂:“岂有此理!狗眼看人低。”
千颜却一把抓住巧巧的手,说道:“咱们快走。”
巧巧笑道:“她又不得宠,怕她作甚!”
千颜心道:“就是不得宠才可怕!”还未说话,陆绮霞的轿撵已经到了面前。抬轿的太监趾高气扬的喝道:“快让开,让开!”
巧巧高声喝问:“哎哟,这是谁,这么嚣张,居然敢叫我们雀阳宫的娘娘给让路。只怕我们娘娘肯让路,皇上还不肯,要是怪罪下来,这个责任谁来担当?”
千颜没有拦住巧巧,不由盯了她一眼,嫌她嘴太快。
那太监依旧不减嚣张:“管你们雀阳宫还是什么宫,居然连崇华宫住的娘娘是谁都弄不清吗?她就是皇上最最心爱的娘娘,不日就会入住承乾宫,废话少说,赶快让路才是正经。”
巧巧不屑:“还没有册封,谁入住承乾宫还不一定呢!要是皇上心里肯定,会等到现在还不册封?还是少做梦。”
千颜一把拽住巧巧,捂住了她的嘴,微微往边上退了一点,巧巧惊愕的看着千颜。
陆绮霞经过千颜身边的时候得意的说道:“还不知道是谁做梦呢!这皇后我是一定要做的。你难道不知道,皇上百年之后,只有皇后才有资格跟皇上同陵。你别高兴的太早,当初他对我比对你现在好了不知道多少,到最后,还不是被你迷得神魂颠倒。你看着,我的今日就是你的明日。”她的话语气很重,生怕千颜不受刺激,故意用了如此的口气。
千颜怜悯的看着她,一字字清晰的说:“他从来就没有爱过你,他爱的不过是那段岁月,那段青春懵懂的记忆。你到现在还不明白,要是当年你一直追随他身后,没有四年的空白时光,或许他真的就谩慢爱上你。只可惜,你选择了最最不该消失的时间消失。再美丽的爱情,在经历了这么长时间的沉淀后,剩下的除了记忆还是记忆。而我跟他,却是实实在在的一起走过这些岁月,他能割舍对你的感情,是因为本来就没有多么深厚。而他,永远不会割舍对我的感情,因为,我已经一点一滴的渗透到了他的血液,骨子里面。已经没法割舍。”
陆绮霞眼里面掠过一丝失落的恐慌,继而冷笑:“说得头头是道,可惜对我无效。你听着,他不会是你的,永远不会,只要我活着一天,绝对不会让你抢走他。你等着。所有我受的我都会加倍还回去,最后,让你痛不欲生。”
千颜镇定自若:”我从来就没有抢,是他自己送上门来的。谁叫我们长得相似呢!他开始以为我是你。”说着话,她已经沉浸到当初遇见修齐的美好回忆里面,心里面一片温馨。
陆绮霞面露欣喜之色:“听,你自己也承认他心里是有我的,要不是因为你长得跟我相似,他会正眼看你吗?”
“你还是不明白,开始他是因为我长得像你而接近我。后来却是因为我是我而不离不弃。他若是真的爱你,怎么会在已经有你的情况下还要接我回宫。这么简单的道理,你不是不明白,只是不肯信,想要自欺欺人,所以四处宣扬,他会封你为后,以求取心里平衡。这个我很理解。你继续宣扬,没关系,他会满足你这个愿望的,因为他觉得亏欠你。”千颜静静一针见血的说道,修齐一直因为爱上了千颜而对陆绮霞内疚,许多的话不忍心跟陆绮霞明说,千颜如今有了机会,怎会不乘机挑明。
陆绮霞的心被千颜刺得千疮百孔,恼恨异常,咬牙说道:“当初我就该叫妓院的男人们教会你怎么成为一个女人,不该好心让你只做歌姬。要不然,今日哪有你站在这里说话的份。”
千颜嘴角微微上弯:“要是那样,只怕你现在坟上已经长了青草了。你应该为当初没有做绝而庆幸,而不是后悔没有做绝。”
陆绮霞冷冷看着千颜,说道:“从前看你倒也老老实实,今日这番话,却让我刮目相看。你果然是个奸猾的狐狸,倒是装得可怜。果然是人心险恶。”
千颜竭力压制愤怒:“那也比不上你,至少我没有叫人把你卖到烟花之地······”
陆绮霞语塞,气得呼吸转粗,胸口起伏,最后扬长而出,留下一句:“你好好垫高了枕头等着。”
千颜看着她气势汹汹而去,这才跟巧巧一起继续往梅园而去。
巧巧一路直呼遇见陆绮霞实在是扫兴。
梅园里面各色梅花,应有尽有,千颜是第一次看见如此绚丽的美丽花海,不禁目眩神迷,一时看得痴了,路遇陆绮霞的那点不快早就抛到了九霄云外。
巧巧见千颜如此喜爱,顿时生了折枝回去细细观看的念头,于是满园的转悠,找寻可以折枝的梅花。只是她看中的多是在高枝上面,踮起了脚,也是够不到。
巧巧正在竭力想要够到时候,却忽的听见一个男人的声音问道:“小宫女,你是不是要折一支梅花,要不要我帮你。”
巧巧回头,看见身后不知何是多了一个年轻瘦削,精明的男子,一双好看的眼睛嘻嘻笑着,抱臂站在她身后。
巧巧先是吓了一跳,后退了一步,警戒的看着他,继而看见不远处赏梅的千颜,顿时猜到他多半是修齐的近卫,奉命前来保护千颜。于是不客气的道:“好啊!好啊!那就有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