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怡山地宫。
浮华醒来的时候,没想到自己会躺在地宫的寝殿里,脑子里迷迷糊糊,一时间还没想起来怎么一回事。
记得自己是带着叶子去了太怡山周边,然后练了会儿功力,然后遇到了雪崩,然后……
然后,好像是舟梨刖救了她……
一想到这里,浮华身子直起来,急忙伸长脖子抬头四处张望,并没有见到一个人影。
室内升着好几个火炉,暖暖的,全身都没有一丝寒意,想起自己在雪堆下的感觉,和现在简直是天地之别,现在还能好好地活着,真是……
舟梨刖那天救了自己,现在,会不会怀疑她呢,?毕竟,她并没有好好地待着,还有,叶子那只小青蛙呢?
想着,再次四处张望,也没见着一只青蛙在哪。
正在她低头遐想之际,突然传来一声轻轻地门开声,浮华抬起头。
头发随意地散在身后,凌厉的脸上布满疲惫,他一走进来,长长的影子便遮住了前方的路,高大的身体给浮华形成了压迫感,他很快走到了她的床前,手里端着一只碗。
“你……”她试着张嘴与他说些话,却在语音发出之后,又无话可说。
舟梨刖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坐在她的床边,将她滑落至腰际的被褥提了提,另一只手将那碗举起来。
浮华顺着他的手,往下面略微缩了缩,眼睛盯着他手中的碗,低声道:“又是药么?”
“嗯。”舟梨刖点点头,虽然没什么神采,却褪去了很多的冷漠,他将手中的碗放在嘴边轻轻吹了吹。
浮华看着,心中有些异样,要是以前,如何也不能将这些举动与他这个杀人魔联系到一块,不想现在,竟有些适应了。
他吹好后,放在唇边试了试温度,感觉尚好,眉宇扫了一丝疲惫,眼中略微温润,他将碗举到浮华的眼前:“将它全部喝了。”
“噢……”她呆呆地将手从被褥里抽了出来,接过他手中的碗,看了看,这次的药比较清淡,气味也不太重,但还是让她看着不太舒服。
“没想到我还是个病秧子,整日里靠着这些东西才让自己日后能吃能喝,当初自己做药本打算给别人用作,没想,倒全用在自己身上。”她看着碗中的清水般的药,强扯出一个笑容。
舟梨刖盯着她的眼睛,脸上没什么变化:“喝了它。”
浮华收起了笑,将碗端起来,也不去品味,只张着嘴巴,将碗灌了下去。
她曾经听别人说过,怕喝药的人,若是喝药的时候快速将其全部灌入口中吞下去,不要让它在口中环绕,那么,药就不会太苦,苦涩也不会在口中环绕了。
可是,她并不怕药,也不怕苦,只是,现在,很不想去慢慢品尝那种苦涩。
药物全部吞入喉咙,她将碗举给舟梨刖看,一眼见底。
他接了过去,转头将碗放在桌上。
浮华笑了笑,嘴里却蔓延出更重的苦涩,原来,那些话,都是骗人的,不然,怎么嘴里还是那么苦涩。
“叶子呢?”浮华抬手擦了擦嘴,看着舟梨刖。
他眉头微皱,拿出一只白色的帕子,抬手,轻轻擦起她的嘴,她怔了怔,看着他。
舟梨刖将她的嘴巴擦干净后,又伸手捞起她之前擦嘴的手,再次仔细地擦净。
擦好后,浮华将身子往后靠了靠,手不经意地放回被褥旁。
她突然想到了自己来太怡地宫的那天,她打了一个喷嚏,他一个帕子飞来。
那时,一只黑色的帕子,她信心满满地接住,然后一句“多谢怜香惜玉。”与他正视交易。
如今,这白色的帕子,由他亲手为她擦去污秽,与她却说不清道不明。
“你不是很讨厌那青蛙,怎么如此关心?”他将帕子对折一下,放在了一旁,每一个动作都娴熟雅致。
浮华不太好意思地挠挠头,软声道:“不管怎的,就像之前你说过的,我总是它的主人。”
她说完后,眼睛转了几圈,寻思没什么不妥,又盯着舟梨刖看。
“你愿意承认就好。”他眉眼多了丝笑意,给浮华一种顿时轻松的感觉。
“叶子在厨房睡觉。”他继续道。
“哦,这样就好。”她眨了下眼睛,呼了呼气。
“那天怎么跑到太怡山下了?”见她没什么多余的话,舟梨刖开口问道。
“额……”浮华不知道该怎么说,扯出一抹笑,“闷地慌……就、就去了……”
舟梨刖听着她的话,没有再问什么:“下不为例。”
“嗯嗯!”浮华捣头应道。
“…………”
“舟梨刖?”
“嗯?”
“你……那天怎么找到我的?怎么知道我会在那里,雪山那么大……”
“…………”
“你不要不说话啊,我真的挺佩服你的,我没想到你除了武功这么厉害,连地理推算都这么强!”
“那次,雪山下的人不是你,我就找不到。”
“什么?和我有什么关系?”
“好了,别说话了,好好休息吧。”
“很无聊的。”
“无聊?你若是总是无聊才好,那样的话,起码不用出那么多意外。”
“额……”
“以后每天都要喝一碗药,这里也会每天燃着火炉,你若是还有什么地方觉得不好,便告诉我。”
“好,都挺好的,麻烦你了……”
“娘子倒是客气。”声音突然变了些,透出一丝愉悦来。
“嘿嘿,还好。”
“…………”
浮华也算不清楚也舟梨刖说了多久的话,反正,来太怡山将近两年了,好像是第一次说了这么多的话吧……
记得上次从北城回来,还是夏季,现在,都是秋末了。
此时,舟梨刖已经出去了,可能是去休息,也可能是收拾自己的烂摊子。
她躺在了床上,全身除了偶尔会有些酸痛外,没什么其他状况,看来,那次雪崩并没有对她造成多大的影响。
只是怎么也弄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能在那么大的一场雪崩中安全地活着,这真是一个奇迹,或许,是在天之灵的父亲在帮她,也或许是已经不再是她的娘亲的太后冥冥中指引她,这些,谁知道呢?
轻笑了声,不去想了,能活着便好。
她闭上眼睛,心中莫名安稳起来,仿佛没有那么多的纷争与算计,一个人静静地睡着,脱离俗世,这样的生活,当真,是好。
胃里突然一阵翻滚,她还未睡好,即可坐了起来,爬在床边干呕起来,胃里似乎有东西不停地上涌,折磨她的身体,嘴巴干涩难受,眼泪都快要就出来了。
不知干呕了多久,吐出一些水渍后,浮华张着嘴巴,眼里还是湿润,她怔怔地看着地上的黄色水渍。
手不由得抚上了小腹处,里面似乎有什么奇妙的感觉,她的手发抖地停在那里,好不容易红润了的脸色,又瞬间苍白了起来。
终于,她再也不用去演了,不用掩饰那个强颜欢笑,一遍一遍地说着自己如何爱他的祝浮华了。
有了辞离哥哥所说的筹码,她终于,不用了。
眼中一滴泪缓慢地滑过脸际。
这些,都是辞离哥哥要的,他喜欢的,她都会为他去做,和别人生孩子又算什么呢?何况,这个孩子,也许根本不会生出来……
这样,辞离哥哥知道后,会不会很开心,她成功了,她成功地有了限制舟梨刖的筹码,她没有让她失望……
两年后,他会选后,选她为后。
浮华极力挤出一个笑脸,手却怎么也停止不了抖动。
“娘子,回家了。”心中突然响起一个声音,浮华全身一颤。
那是她雪崩时最后一丝意识中的声音,让她心安,她知道,那是舟梨刖的声音。
浮华呆呆地躺了下去,望着眼前,眼中却没有焦点,没有神采。
腹中的,也是她的孩子,初为人母,这是她的痛。
脑子里,竟然会迷惑起来。
“我不想……做一辈子的坏人。”她低声喃喃道,手在小腹上不停的抚摸,脑袋扭动起来。
她的神色挣扎痛苦,牙齿紧紧地咬着唇,睫毛上沾上了泪水。
暖暖的热气在室内蔓延着,她深呼一口气,再次闭上了眼睛。
良久,像是睡着了一般,脸色沉静安稳,细细长长的眉间却紧紧皱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