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带着惩罚性的吻还在继续着，空间在快速旋转，浮华瞪着大大的眼睛，火炉和灯的光芒她都已看不到，仿佛这是一场无尽的黑暗，而自己，也不是自己。

　　 很久很久以前，她信心满满地认定自己一定会让他为自己痴恋，现在，她不知这些是真还是假，不过，他的确痴恋了什么，但是他痴恋的是她还是她腹中的孩子，浮华猜不到，其实这些本来也没什么区别，对她和珠辞离来讲，只要可以有控制他的筹码就可以了。

　　 浮华忘了这个深浅不一的吻是什么时候结束的，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心中会有很多的触动，像是那些细水长流的琴音，扣人心弦。

　　 “你真的很麻烦，整日里说那么多的话，不累么？”舟梨刖搂住了她的腰身，抚了抚她的长发，表情却是透着她看不到的宠溺。

　　 她抿了抿嘴唇，感觉神思回笼了一些，不太在意他的话，声音压地低低的：“很多话不说才累，说了人就不用背负那么多的心思，你看，若是我有很多想法都不与你说，时间长久了，我说不定会崩溃的，我们都是很普通的人啊，有嘴巴，为什么不能说呢？你觉得我啰嗦，我也觉得我啰嗦，但是啰嗦起来起码不会心里太压抑，啰嗦也是很爽的。”

　　 舟梨刖盯着她的脸，眼中光芒烁烁，温柔清朗，转而轻轻一笑，手依旧抚在她的发上：“你倒是给自己辩解得挺好。”

　　 “难道我说的不对吗？”

　　 “不对。”

　　 “我觉得挺对的。”

　　 “我觉得不对。”

　　 “额……你说对就是对，你说不对就是不对，难道我又能强迫你的心理不成？”

　　 “你就这么妥协，你不是很会反抗么？”

　　 “反抗又没有什么多大的用处，无力的反抗有时候只会累及自己，你是想说什么呢？”

　　 “说什么？你说的心里有话不说出来会很压抑，可是，如若说出来，没人听，那会怎样，那样的话，恐怕就不止是压抑了……”

　　 “是伤害。”浮华打断他的话，仰首看着他，脸颊浮出了虚假的暖意，“那样的话，会有伤害的，那种伤害可深可浅，可大可小，这些都看人的用情程度了。”

　　 舟梨刖别过眼，笑而不语。

　　 “你觉得，这种伤害，会发生在我身上么？”她定定地看着他。

　　 舟梨刖的眉头微皱，良久，都没有说话。

　　 “哈哈……”浮华突然大笑了起来，拍拍舟梨刖的胳膊，“你好逗哦！我随便说几句你就这么认真，真是有意思……”

　　 他看着她，瞳孔漫出迷惑。

　　 “你说，寻常人家有了孩子，该做些什么？”浮华快速转移话题。

　　 “你说呢？你不应该是寻常人家里出生的么？”他反问浮华。

　　 “额……”浮华做出思考状，“你说的也是，想想像你这样整日在大雪山生活的男人，怎么会知道那种事情呢。”

　　 舟梨刖轻笑，帮她将长发顺在了背上。

　　 她接着挠挠耳朵，眼睛眨了两下，抬起手，比出一个圆来：“你看啊，这是一个圆，虽然没什么缺陷，但是总得来说太单调，生活周而复始，没什么变换，若是突然在中间生出一个小圆，那便新奇一些，这个大圆拥有的东西也就多了一些。”她继续用两只手比划着，眼睛在自己的手上游离，舟梨刖面色平静地望着她的两只晃动的小手，“然而呢，这些大圆就和很多寻常小百姓一样，当他们有了自己的孩子，自己的继承，自己的希翼，他们就不会那么乏味了，而这个新的小生命也会给他们带来更多的意想不到和惊喜，大部分的人，都是该很兴奋的。”

　　 “大部分人？”舟梨刖拧起剑眉，“为什么不是全部？”

　　 “因为肯定会有个别冷血无情的人啊！”她想都没想，便答道。

　　 舟梨刖的脸白了白，浮华这才想起自己说错了，连忙补充道：“也不算是这样啊，像你，也很冷漠啊，可是知道自己有孩子后，照样和正常人一样开心。”

　　 “开心？”他幽幽道，“你知道我的开心？”

　　 浮华不解地看着他的表情：“难道你不开心么？”

　　 “开心。”他轻轻启齿，仔细地望着浮华的停止比划的小手，“你呢，开心么？”

　　 浮华愣了愣，他的话在自己的心尖环绕，像是最亲密的夫妻的情话，她没想到角色突然转变到她的头上，一时说不出话来，舟梨刖盯着她，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

　　 “你不开心。”他说这话时，语气有些凉意，浮华猛的抬头看他，却没看到其他的表情。

　　 “我开心！谁说我不开心啊！”她特意将声音抬高一些，继续抬头看着他，与他对视，“我那么喜欢你，现在终于有了你的孩子，我怎么会不开心呢？我只是……太开心了。”

　　 舟梨刖微微侧首，盯着她的每一丝表情：“你真的，这么想？”

　　 “嗯嗯！”浮华点头如捣蒜。

　　 他缓缓勾起唇角，笑意洋溢于漠然的脸上，似是春风吹过，带走秋季的荒芜，没有过多的混杂，清清朗朗。

　　 浮华也强硬地扯出一个笑脸，脑中突然闪现出一个模模糊糊的影子，和舟梨刖一般的清朗，却看不清楚，像是一片阴霾。

　　 她很快忽略了那个奇怪的脑像，抬起手，将额头前方的长发往耳后别去，脸颊上泛着微红。

　　 “有时候，感觉这些，更像是一场梦，不那么真切。”浮华蠕动唇边，嘴边环绕着薄薄的雾气。

　　 她的声音轻轻回荡在寝殿里，而寝殿里的温度微微降了下去，火炉里的光也浅了，舟梨刖将浮华抱起来，轻柔地放在床上，将被褥给她裹好，似乎一丝风都透不进去。

　　 浮华乖巧地躺着，定定地凝望着眼前的人，他微微扬起嘴唇：“以后每日都这么乖巧多好，为夫就不用那么害怕。”

　　 他的声音轻柔地不像话，浮华恍惚地听着。

　　 “害怕？”她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疑惑地看着他的眉眼，“你害怕什么？”

　　 舟梨刖依旧倾着身子，黑黑的影子将她全部笼罩起来，他弯腰，浮华便觉得黑影将她笼罩地更强了，还没有看清什么，双眉之间突然一丝凉意，再看去，那黑影便散了很多，舟梨刖依旧以之前的姿势倾身看着她。

　　 浮华呆滞地望着他的眼睛，不知作何反应。

　　 刚刚那额前蜻蜓点水的一吻，透着微微的凉意，仿若灌入了什么东西，使她不敢去破坏这个看似脆弱的场景，明明不喜欢这里的一切，可是，为什么感觉到自己心里的异样？

　　 “我不害怕什么，我只是……”他的目光散发着月光般柔亮的光，“只是恐惧。”

　　 浮华依旧呆滞地看着他。

　　 “我从来不会恐惧什么，这是第一次，你说你喜欢我，可是你却讨厌太怡山，你说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可是你总是在离开，你说你有我的孩子很开心，可是，你却把我的开心当做一场不实际的梦境……”

　　 “舟梨刖……”她不想听那些话，舟梨刖所说的那一个字，都让她很不太舒服，却说不上为什么，就是不想要去听。

　　 周身暖气降了很多，她回视着眼前这个复杂多变的男人。

　　 似乎有什么，微妙转变。

　　 “你可以忘掉尘世的一切，永远和我在一起，永远不要离开太怡山么？”他突然急迫地盯着她的眼睛，她回避不得，心中乱跳。

　　 “你这是在说喜欢我么？你不是很讨厌我么？”浮华的眼中突然起了雾色，抬手擦去，这些都不是她能控制的，难道，怀孕的人，都是这么容易流泪的么？可是，她真的不想要流泪啊，她不喜欢舟梨刖的，不喜欢……真的不喜欢……

　　 舟梨刖瞳孔闪烁，眼中一片急迫炽热，灼得浮华心惊肉跳，他突然轻笑一声，紧盯着浮华：“如果，我喜欢你的话，你就会答应，永远不会离开太怡山么？”

　　 浮华怔怔地看着他，眼中是不可置信和复杂。

　　 他将浮华的表情全然看清，继而露出一抹随意的微笑：“为夫寻你开心呢，你不是说，很多话说了才不会累，就不用背负那么多的心思了，可是，为夫没有那么多的心思，又想说说话，只好开你的玩笑。”

　　 他掩饰地太好，没有一点破绽。

　　 浮华僵硬地点点头。

　　 “倒是没想你也会开玩笑，不过，却不怎么好笑。”她低喃道。

　　 “好好休息吧。”舟梨刖将她的手塞进被褥里，又将她凌乱的发丝顺了顺，这才起身。

　　 “你要去哪？”她突然急迫地问道。

　　 舟梨刖停住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浮华红彤彤的小脸，闷笑一声：“火炉如果再不加柴的话，你说……你会不会冻死？”

　　 浮华一听，面上一囧，扭过脸不去看他。

　　 接下来，只是一阵脚步渐去，她这才小心翼翼地调过头，缩在被窝里，看着那个消失在门口的背影。

　　 小苹果啊小苹果，你到底是谁呢？竟然会让一个冷血的人变得如此，江湖谁都不会想到，舟梨刖竟然会有这样的一面吧？也算幸运了，让我和你相像，助我完成这些。她在心里默默地念着。

　　 可是，念着念着，心就痛了起来，也不知，为的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