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回到了都城,当她与长香踏入金碧辉煌的皇宫时,心里是说不出的感觉。
轲容织死了,轲容山庄的少庄主死了。
她的尸体都未带回,长香只是将她埋在了那片林子里。
浮华很愤怒,轲容织都死了,他竟然还担心她会拖累他们吗?
所有的黄土将她全然淹没事,浮华听到长香轻轻的声音。
“她不喜欢皇宫。”他说。
收回记忆,她与面色苍白的长香候在殿外,消息说出,不到一会儿,一声尖细的公鸭嗓便响了起来。
“皇上驾到——”
浮华随众人纷纷撩袖跪下,头低得快要磕到地面。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是尊贵的皇。
一袭明黄铺到浮华眼前,上头传来男人平和的声音:“都平身了吧。”
熟悉温润的嗓音带着帝王之气。
浮华和长香等众人即起身谢恩,一番礼节后,珠辞离避退了奴仆们,便携其二人进内殿。
浮华之前以为自己见到辞离哥哥会很激动开心,可是,真正见到时,却一点感觉都没有了,反而,心里多了些失落。
失落在哪,不知了。
在殿内停下脚步,珠辞离转身看着她,又看了看长香,目光似是很愉快。
“爱卿受劳了。”他望向长香道。
长香弯腰做辑,看不出情绪来:“臣下不敢。”
珠辞离勾唇微笑,不再看他。
“浮华。”他的声音轻了些,浮华心里一颤。
她抬起头,与他对视。
珠辞离眉目清润,面带微笑,还是那么的柔和,可是、可是心里一点最初的触动都没有了。
她真的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辞离哥哥,孩子已经有了,一切,按计划的,都成功了。”她言,声音不敢太高,右眼皮却在说出这句话时连跳好几下。
心中愈加不安。
唇角勾起,珠辞离笑得格外开朗,她抬眼不解,那种带着阴霾的笑,刺了浮华的眼。
“浮华,朕就知道,天下之大,也只有你,才能帮朕,辛苦你了。”
珠辞离轻轻地牵起浮华的手,目光柔和地快要将人化做一团水,她却感受不到丝毫的温暖,反而有些恐惧,小腹处突然有些微疼,不是真实的疼,是幻觉。
“辞、辞离哥哥……”浮华别扭地想要他松开,极不自然,眉头拧在了一起。
这些细小的动作,珠辞离全收眼底,眼光一变,平和尽失,挑起眉毛,也不顾一旁还有长香,便阴阴道:“你,果真爱上了舟梨刖。”
浮华本来只想让珠辞离放开她,一听这些,忙吓得瞪大眼睛,尽是不可置信,看着他。
可是,听完这些后,自己也有些迷茫,更多的,是痛苦。
长香神色依旧,冷冷旁观,尽守本分。
“你的腹中……”珠辞离在浮华刺眼的目光中将视线移到她的腹处,嘴角有嗜血的笑,“你们有了共同的孩子,又相处长达两年之久,朕有什么理由说你不会爱上他,你说……是不是啊,浮华?”
殿内安静诡异,浮华身子僵直,盯着他,看他继续说下去。
“朕现在有了掌控舟梨刖的筹码,除掉他后,朕便是天下唯一的皇,现在朕已经不相信任何一个人了。”他脸色越变越冷,已经不再是那个疼护她的的辞离哥哥了……
“皇上……”往日的各种,还有他刚刚说出的话,仿若,自己所真真实实付出的那一切,不过是随手可得。她淡然地看着殿中那个九五至尊,第一次,意识到,他是皇上。
皇上二字一出口,珠辞离微愣了一下,转而,嘴角的笑更加嘲讽残忍:“果然不出朕所料,就算是连心蛊,也保证不了你不会爱上他!”
浮华眼皮掀起,眉头微皱,连心蛊……好耳熟,好像,醉上仙曾经说过……
但是,她还来不及多想,耳边便响起珠辞离生硬的声音:“来人!”
殿内进来两个侍卫,弯腰等待差遣,浮华怔怔地转头,看着身后的侍卫,脑子一片空白,脸上血色尽失,她又扭头看着珠辞离。
殿内一片金色刺眼,近在咫尺的人,也是思念至极的人,却为何突然间没了感觉,她也不知道,真的不知道。明黄的龙袍几乎要与金色宫壁融为一体。
珠辞离淡淡地看着她,面上依旧柔和温润,不带瑕疵,他将左手反到后腰,眼神越过她,对着那两个侍卫慢慢道:“即日起,你二人调遣大量御林军守住凤鸾殿,为保护浮华小姐的安全,不许她离开那里一步,听到了吗?”
两名侍卫立马单漆跪下:“臣等遵旨!”
珠辞离又收回视线,看着惶惶不安的浮华,接而笑道:“浮华,等会儿,你便去凤鸾殿住吧。”
终于,话还是真实地听到了。
浮华步子一颤,险些站不稳妥,眼中失身,不知该望向何方,耳边的话一遍又一遍地反复,心里竟然有一丝想要回家的冲动。
回家?回哪里的家?是太怡山么?
脑中闪现出舟梨刖浅笑的脸,美得不似凡间,他曾告诉过她,他们有孩子,便有家了。
可惜,那些都是假的,浮华心痛地不能呼吸,她怎么了?
浮华没有说什么,可是越来越惨白的脸色珠辞离都已看出,吩咐一下侍卫,两人上前,她便被人拖走了,越过殿门的那一瞬,双脚轻绊了一下金槛,她终于清醒过来。
并没有反抗,若真是反抗,怕是在场的人,没有人能阻止她了,可是,她没有反抗,回头看珠辞离慢慢消失在视野,心里淡漠到没有感觉。
身体内,另一个身后仿若在哭泣。
殿内。
珠辞离看着殿内直余剩自己与长香两人,面上的笑,终于卸了下去。
“轲容织怎么没回来?”他问。
“死了。”他不痛不痒道,却在说话的同时,嘴角抽搐。
珠辞离的双眉瞬间拧在了一起:“什么?她死了?”
“路上遇到仇家,她中了暗器,我们发现的时候,她已经死了,为了赶时间,便将她葬在了路上的林子里。”
长香镇定地回答他的问题,似是,死了不是他的以后,只是一个小兵小将而已。
珠辞离眯起眼睛,还不待说什么,殿外便响起了太监尖细的嗓音。
“皇上,轲容大人在外面候着,说是要见您。”
长香神态依旧,脸色却冷了三分。
珠辞离揉了揉眉头,长叹一口气,应道:“罢了罢了,你让他进来吧。”
太监遵了,便传了轲容老庄主进殿。
殿外一个身高马大的中年男人风风火火地进来了,身子明显发福,一见珠辞离便跪下拜见。
又是一番君臣之礼,轲容老庄主终于站起。
看了看珠辞离身侧的长香,脸上即将扬起笑来:“皇上,微臣听说已低已经带了浮华小姐回来了,心里真是高兴啊……哈哈……”
珠辞离也浅笑起来:“这些,凭令义弟与令女的本事,朕咱就能猜到。”
轲容老庄主又哈哈大笑一声,看着一旁面色略显阴沉的长香,心下奇怪,又四周扫视一圈,疑惑道:“咦?怎么不见小女啊?”
一时间,珠辞离沉默,敛了笑意。
见没人回答自己,他又低头皱眉想了一会儿,突然又想了起来:“哈哈……我知道了,小女天生好玩,一定是和浮华小姐玩耍去了,唉,就知道织儿……”
“大哥,她死了。”长香终究还是开口了,打断了他欢乐的自语声。
轲容老庄主身子一顿,眼睛瞪着长香,瞪得老大:“义弟,我知道织儿烦你,可你也不能咒她啊!”
他的话,带着颤音。
长香低头,不忍看他的眼神。
“是小弟的错,没有保护好她,路上,遭了奸人的算计。”
话刚落,轲容老庄主已经到了长香面前,一记狠拳揍在了他的脸上,丝毫不记得这是在皇上面前。
珠辞离并未多管,私人的事情他也无暇插手,毕竟,人是他派出去的。
“义弟!我知道你讨厌织儿,可是、可是织儿那么喜欢你,你也不能对她不管不顾啊!义弟!”他已经哽咽,又一拳揍上,长香也不回手,脸上两片青紫。
“对不起,是我,对不起她。”长香依旧定定地站着。
待他还要打出第三拳时,突然停了,老泪坠下,想打又打不出去,看着面前自己的兄弟,脑里又想着疼爱的女儿,一时间心痛交缠。
“织儿!你把我的织儿放哪了,我要去看她,我要去看她,她一定以为爹爹不爱她了,就不管爹爹了,爹爹要去告诉她,爹爹其实一直都爱她一直都爱啊……”他几乎失去理智,在大殿之上,痛哭了起来。
珠辞离别过了头,望了眼长香,知道这种事情,他还是不看的好,抬脚一步步走开,离了殿堂,将那里,留给了他们兄弟。
长香紧紧地抿着自己的嘴唇,看着面前失控的大哥,又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周身,若是织儿还在,自己,一定不会这么寂寞孤独地面对了吧。
“我讲她埋在了路上的林子里,你若想她,我可以带你去看。”长香道。
“什么!”轲容老庄主似是快要崩溃,面目已经扭曲,不敢置信地看着长香,“你竟然这么对织儿,她死了你都怕她会拖累你?!”
长香不说话,任由他骂。
他的心情,长香理解,因为,在他看到织儿满身献血的那一刻,他也是痛彻心扉的,加上那个玲珑扣,他不能原谅自己。
“你知道织儿为了让你开心,做了多少么?她十岁那年,为了让你忘掉她出丑,傻傻地穿着丫鬟的衣服企图改变她在你心里的印象。你走后的每一年,她都买很多好看的衣服,平时不穿,就等着穿给你看。十七岁她终于再见到你了,她说她喜欢你,让我震惊,甚至当时打了她,其实,当时我并不是因为这个打她,只是气,气她喜欢上你注定会受伤,我不想让我宠爱多年的小宝贝受伤,谁知道,她为了喜欢你,什么都不顾了,伦理不顾了,名誉不顾了,连命,都不顾了!”他说着心中抽痛,一个老爷们竟像个姑娘那样嚎啕绝望。
他的女儿,终究是为了长香而没了!
长香一滞,终于不再强装镇定,双手不可抑制地发抖,怎么都停不下来。
他的目光黑如漩涡,嘴边,轻轻颤颤地念着:“她……她……”
却怎么也说不出一句完整话来,越念越空缺,不知什么时候,眼角,滑出湿润。
她什么呢?毕竟,她已经死了,死了,什么都没有了,爱,也没有了。
是他,亲手害死了她。
长香知道,此生此世,他再也不会原谅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