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过挖坟的,少见大半夜不睡觉爬起来挖坟的,至于像君陌一般托着腮帮子看人家大半夜挖坟看得兴致勃勃的,那则万中无一了,树上的宿迁和拓跋舒都看得目瞪口呆的,心说君陌莫非是中邪了不成?
拍了拍拓跋舒的肩膀示意他在树上待着,宿迁起身,身形一闪,在君陌身后现出了身形,君陌感应到了他的气息,也没回头,只是淡淡地说:“我有些疑惑,过来这边寻求答案。”
“我在街上看到了刘莽,他告诉我这边发现了两具焦尸,我让他们回去了。”君陌道,“正好我也想明白了一些事,拓跋舒跟你在一起,你会过来,所以我在这儿等你。”
“你怎么想到的?”宿迁皱眉,“我还以为……”
“以为我想破头也猜不到,然后在你的劝说下会选择先送拓跋舒去王城?”君陌转头,似笑非笑地盯着宿迁看。
宿迁平静地注视着她:“我说我没参与你信不信?”
君陌眨眨眼:“果然你那晚不是偶然出现的,呐?”
宿迁微笑:“我不知道你也在那里。”
君陌从矮树墩上站起身,低头拍掉裙子上沾着的泥土,笑眯眯对宿迁道:“我想听你解释。”
“若是不能告诉我真相,就告诉我你可以告诉我的行不行?”君陌睁着清澈干净的大眼睛,轻轻浅浅的语调,听起来不像是逼问反而像是一个内心充满好奇的小孩子,尔后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般,有些得意地说道:“我就说么,一家普通的客栈内怎么会居然聚集了那么多幻灵师,原来是有人想一网打尽啊。”
宿迁盯着君陌,眼神冷了下来:“君陌,你到底是深藏不露还是故作深沉?”
君陌不解:“什么?”片刻恍然,一脸不高兴地瞪着宿迁说道:“我是让你回答问题没让你问我问题,老老实实回答不准转移话题!”
说实话,听到君陌亲口承认她早就知道客栈内的住客不寻常的时候,宿迁心都冷了半截,什么都知道,还能装的那么天真,这人的心机该有多深啊。
解开了心里的芥蒂,宿迁的情绪也爆发了出来,手指着君陌就骂:“你脑子什么构造啊?明知道那家客栈内住进了很多幻灵师还敢带着拓跋舒进去,你以为你是谁啊?找死也别拖上人家小侯爷啊,他可是前程锦绣,谁要陪你一起去死啊?”
远处看着这边的拓跋舒也是一头雾水,怎么没说几句就吵起来了?伸手往自己身上贴了一道轻身符,拓跋舒晃晃悠悠地从树上飘了下来。
君陌被骂得一愣一愣的,她以为只是幻灵师界内的私斗么,拉帮结伙打架又不是只有流氓才会干的……见宿迁还有继续骂下去的趋势,委委屈屈地瞪了宿迁一眼。
宿迁一愣,似乎是被君陌那一眼给看傻了,良久,张了张嘴问:“你刚才……跟我撒娇?”
君陌嘴角一抽,开口就骂:“你不要脸!”
拓跋舒刚走过来就听见这一句,脚下步子一顿,疑惑的看了看宿迁,心说君陌是不是误会什么了,宿迁怎么看都是一翩翩佳公子,哪里像是不要脸的了?
宿迁也气闷,他不过就是好奇问了一句么,至于反应这么大还用这种词骂他?
君陌顺了口气,视线越过宿迁看到了他身后的拓跋舒,伸手朝他招了招,边对宿迁说道:“现在拓跋舒也在,你就说给我们听你可以说的,不然我们朋友都没得做。”
宿迁无语望天——拿他当犯人对待了么?
“什么情况?”拓跋舒满头雾水的问。
“昨天失火的客栈内住了很多有灵力的人。”君陌耐心的给拓跋舒解释,“我打听了一下,那家客栈的所有跑堂伙计全是近半个月内新来的,据一些老街坊说,客栈老板是三天前回来的,给人的感觉很不对劲。”
“你怎么会想到去查这些?”拓跋舒突然问道。
宿迁不动声色地看了拓跋舒一眼,心里对拓跋舒的评价高了一分,这位小侯爷也不是表面看起来那样简单啊,揣着明白装糊涂么?
从小在王权争斗中长大,再单纯的人也会不自觉的满腹心机,拓跋舒亦是如此。
这样的环境中长大的人最大的优点就是善于发现疑点,但最大的缺点亦是多疑,在没有七成的把握可以保证自己的安危不受到威胁的情况下,他宁愿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君陌也愣了一下,不过她向来心思简单,也没多想,有些得意的笑了笑,道:“我偶然之间想到的,若是不去想那个古怪的阵法,其实这就是一场很普通的纵火案,我问了刘莽查案都有那些步骤,然后我一步步查下来,就猜到是这事儿与我们无关了。”
“现在与你们有关了。”宿迁道,“那些幻灵师是狸越神殿的叛徒,为了将他们一网打尽,狸越神殿放出消息,半个月后,在月河城举行名琴大会,谁的琴技天下第一,就将得到狸越神殿用来做奖品的镜花酒。”
“呵!”不出意料的,君陌和拓跋舒同时倒抽了口冷气,睁大了眼睛望着宿迁,那样子像是在说——真的啊?你没骗我们吧?
“我只是去看戏的。”见两人都一脸“快点说真相”的表情,宿迁耸了耸肩很是无辜的回答。
“切~”君陌和拓跋舒同时表示不信。
“我能告诉你们的就这么多。”说完宿迁抬脚朝乱葬岗走去。
转身的瞬间,脸上的轻松淡然消失无踪,一抹苦涩在眼底浮现,暗暗咬牙,他在心里安慰自己:“这样不是很好么,让那丫头一早就知道你是个有秘密的人,是不能相信的,这样你也就可以专心完成任务彻底与那个恶心的宫殿脱离关系了。”
宿迁有着自己的想法,却因此错过了他转身时君陌眼里浓浓的难过,吸了吸鼻子,君陌眨了眨眼睛,将莫名升起来的难过情绪藏进心底,伸手戳戳还在愣神的拓跋舒,笑着道:“有什么不明白待会再问吧,一起去看看。”
拓跋舒点头,跟着君陌往乱葬岗内走,君陌看不出来,但拓跋舒却是看出了宿迁的太多不寻常。
扫了一眼已经蹲到一座坟茔前查看的宿迁,拓跋舒垂在袖口的手指缓缓握拢成拳,暗自在心里叹息了一声:“丫头,我是前生欠了你的么?往昔等了你九年,如今又要为你牵扯进阴谋里……”
“小姐,我们可以走了么?”五个大汉互相交换了一个眼色,其中一个仗着胆子问道。
先前宿迁走过来说是不用再挖了,这五人也看出宿迁与君陌相熟,本来半夜挖坟他们也不想干,只是眼馋君陌开出的巨额酬劳,宿迁说不用再挖,自然都停了手。
“嗯。”君陌点头,抬手给了一张一百两的银票让他们自己去分,也蹲下身去看被挖开的坟茔。
坟茔内的黑色棺材木料看起来很新,下葬最多不超过两个月,君陌拿手肘捅了捅宿迁,道:“你还挺好心的吗。”
“这不是我干的。”宿迁无辜地眨眨眼,嘿嘿一笑,道:“都跟你说了客栈失火不关我的事,不要以为我什么事都知道,该提防的还是提防着点吧,小丫头片子。”
君陌瞪眼:“你个毛都没长齐的臭小子!”
“噗~”拓跋舒憋笑差点憋成内伤但还是没忍住笑了出来,再看宿迁,一张俊脸气色黑的跟锅底没两样。
越想越气不顺,宿迁抬手就想敲君陌脑袋。君陌左手一横,挡住宿迁伸过来的右手,手腕一翻扣住宿迁手臂,顺势用力一拉,宿迁被拉的重心不稳朝君陌那边扑倒,在同一时间,君陌脚尖在地面用力一点,整个人提气跃起,堪堪让过了宿迁扑过来的身形。
若是换了其他人宿迁铁定可以挣脱开来,但君陌与宿迁两人功夫相差不远,又是有心算无心,宿迁再有手段也施展不开,只能乖乖认栽,在君陌松开他后跃的一瞬间,宿迁也反手抓上了她的手。
十指相握,君陌和宿迁都是一愣,心似乎被什么东西给麻了一下,这一分神的功夫,宿迁在倒地的同时也将跃至半空准备翻身后退的君陌给拉了回来。
“砰”君陌压在宿迁身上倒是没摔到哪儿,但好死不死的,两人摔的位置有点不太……妥当,君陌温热的唇和宿迁有些微冰凉的唇轻轻一碰,两人同时“唰”地红透了一张脸。
“哇!”拓跋舒惊得直蹦,赶紧跑上来一把将君陌给拉了起来,一边大声嚷嚷道:“绝对是幻觉!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你们两个听见了没有?!”
宿迁站起身,红着脸整理了一下被压皱的衣衫,脸颊通红。
君陌双手捂脸,在心里尖叫:“要死了,我的清白啊!好讨厌啊!”
瞧见两人的反应,拓跋舒也苦了一张脸,这回好了,他算是彻底没希望了,唉,早知道就不让这两人掐架了,真是太失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