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近中午,燕子飞一楼二楼皆已满坐,那位店小二一见君陌与拓跋舒脸色顿时就如同被钓钩硬扯上了岸的死鱼一般,灰蒙灰蒙的。
不过燕子飞上至老板下至打杂的伙计,一个个都是好客的主,即使觉得这两人很危险很麻烦但还是恭恭敬敬地迎了上来,“几位客官,真是对不住,二楼的雅座没有了,几位上不上三楼?”
刘莽点头:“这几位都是贵客,挑燕子飞的招牌酒菜上上来,速度快点。”
“是是,知府大人请跟小的来。”店小二一边陪着笑一边打量来的这几位:
君陌、拓跋舒上次他见过,一个娇俏可人一个文质彬彬,再看另外几人:宿迁少年风华、举手投足见皆带着一股贵公子的优雅味道,月舫一身白衣飘然若仙,仿若平地起一阵风,他便会驾云飞去一般,唯独白浅,店小二一眼看见,除了“美”这个词外竟再也不愿拿别的词汇加诸在他身上。
从这几人的相貌中抽出心神,视线落在他们的衣着颜色上,店小二眼皮子抖动了两下,极力忍住想要笑出声的冲动,他虽然动作隐秘,但却瞒不过一直盯着他瞧他反应的君陌的眼。
伸手扶住额头,君陌脸红红的将脑袋死死低着,心说他们这样跑去染坊那就更惹人发笑了,红白蓝黑一应俱全呐!
拓跋舒与宿迁走在最后面,趁人不注意凑到宿迁脸边悄声问道:“君陌那丫头今天是不是受刺激了?”
宿迁脚下步子一乱,面无表情回答:“不知道。”
“你这是不知道的人该有的反应么?”拓跋舒一脸鄙视的看他,“先别上去,我跟你在下面聊聊。”说着也不等宿迁拒绝,拉着他的手腕就转身奔下楼。
刘莽回头盯着宿迁的背影盯了好一会儿,幽怨地对同样驻足往下看的君陌说道:“你家相公抢我的意中人!”
“咳咳……”君陌尴尬外加不适应,转身扶着扶手落荒而逃。
刘莽说话时虽然声音不大,但白浅和月舫都是高手中的高手,一字不漏地全听进了耳朵,月舫单手摸了摸鼻子,压低声音笑道:“今早小陌陌还问我你是不是将来要嫁给男人的。”
白浅脸色一黑,“你怎么教她这些东西?”
“不是我啊。”月舫无辜地眨了眨眼睛,“让我查出是哪个混蛋教的我非一剑砍死他!”
“你好歹曾经也算是个斯文人,别成天喊打喊杀的。”白浅笑着拍了拍月舫的肩膀,伸手推开了雅间的房门走进去。
月舫轻哼了一声也跟着走进去,顺手还把门给关上了,本准备跟进去伺候的店小二呆滞了三秒钟,刚准备离开,就听到房间里传出白浅惊慌的叫唤,“你、你干什么?滚开!”
店小二一张脸瞬间涨得紫红,脑子里不受控制地YY着一些儿童不宜……不是,是大多数都不宜观看的限制级画面。
“月舫你个老不死的,抢我的钱袋干嘛?还给我!”
“嘿,让小辈请吃饭你好意思么?这些权当饭钱了,门外的那个谁,进来一下。”
店小二赶紧伸手拍了拍脸,收起内心的不良想法,推开门进去听月舫点菜。
“想跟我聊什么?”宿迁不动声色的将手腕子从拓跋舒手里拿出来,淡淡问道。
拓跋舒愣了愣,旋即了然,“抱歉,我只是担心君陌而已,她好像不太开心。”
宿迁大声道:“那你问我干什么,你去问君陌啊!”
“你这么生气干什么?”拓跋舒不解。
“我……”宿迁语塞,沉默良久后讥讽一笑,“我又不是君陌的谁,你这种事儿都问我还问我为什么生气?”
“可是你与君陌先认识啊。”拓跋舒道。
“要说起来,你和君陌不是九年前就认识了么。”宿迁眉梢轻挑,“拓跋舒,你是小侯爷,应该知道人心难测这句话吧?你还是不要对我太信任的好。”说完,转身就想走。
拓跋舒一把抓住他,想到他不喜欢男人抓着他,就又退而求其次拉着他的袖子,“宿迁,你是不是和君陌吵架了?”
宿迁抿了抿唇角,“没有。”
“真没有?”
宿迁看了他一眼,考虑若是扯断衣袖回去再换一身衣衫需要多少时间。
“你们两人怎么都那么呆呢?”拓跋舒叹气,宿迁默默在心里反驳——你才呆呢。
“就连白前辈刚来都看出你喜欢她了,你主动一点会死啊?”
“会。”宿迁点头。
“哈?”拓跋舒傻眼,沉默良久,干笑着问道:“你是在讲冷笑话么?”
“我不觉得我是在讲冷笑话。”
“我不懂。”
“若是你从出生便在走一个强者为你安排好的道路,你会有未来吗?”宿迁问。
拓跋舒沉默良久,道:“你说过你已不是狸越神殿的人。”
狸越神殿殿主不得娶亲,要不是知道宿迁早不是狸越神殿的人,他与月舫等人也不会这么热心的替宿迁与君陌牵线了,可如今听宿迁的语气,似乎这事儿还有着回旋的余地,若是宿迁将来成为新任殿主,与君陌势必一刀两断,这可比死人还要可怕了……莫名的,拓跋舒脑海中突然就浮现了“君同陌路”四个字。
“还有什么想问的?”宿迁抬眼看拓跋舒,他的确不是狸越神殿的人,却还是轩辕殿主的徒弟,唯有替轩辕殿主骗到镜花水月的秘密以及那把九霄琴,他才能与之断绝师徒关系,彻彻底底与狸越神殿断开关联。
到时候,他便是天高任鸟飞水阔凭鱼跃了,只是……那时候君陌也不会再想看见他了吧,既早知结局,那为何还要开始这段没有未来的感情呢。
雅间中间的八仙桌上布满了各色琳琅的美食,月舫与白浅两人坐在靠窗的位子上把酒共饮,成功的迷翻了楼下路过的一大堆男人女人。
宿迁和拓跋舒推门而入,君陌赶紧拿个小酒杯挡住自己发烫的下半张脸,刘莽很好心的递过他随身携带的纸扇,很诚恳的说道:“用这个吧,你脸太大酒杯遮不住的。”
君陌翻了个白眼,恨不得一脚把刘莽从三楼踹下去,要不是这人思想不纯说什么“你家相公抢我的意中人”之类的话,她至于在脑子里想入非非结果羞红了一张脸么?!
抢过刘莽手中的纸扇“刷拉”一声打开只留下眼睛看拓跋舒,君陌道:“就等你们了,你俩神神秘秘干什么去了?”
只见纸扇扇面上方方正正的写着四个字“宿迁专属”,拓跋舒瞄了一眼纸扇上写的内容嘴角就是一抽,警告意味十足的瞪了刘莽一眼,刘莽嘿嘿直笑,像是做了件极为得意的事情一般。
宿迁抬眼望天,只是嘴角那忍不住翘起的弧线还是泄露了他也很想笑的意图。
君陌反应极快的将扇面转过来,只看了一眼就“啊呀”一声将扇子朝窗户处扔了过去。
“这是什么?”
白浅一杯酒喝了一半,猛地看清了上面几个字,见那扇子径自掉下了窗户,赶紧翻身跟了出去,下面有那么几个怀春的少女眼见红衣美人“不小心”从窗户掉了下来,都惊得尖声大叫了起来。
白浅那一身红衣如同天上飘的云朵一般,毫无借力在半空中往上一飘,瞬息间重新蹿回了雅间,优雅的坐回椅子上,看上面写的字看得直乐,另一边君陌黑着脸誓要揍刘莽一顿,无奈刘莽哪里也不藏,单单站在宿迁身后,君陌在心里计较了一番,正想嚷嚷刘莽没骨气,一抬眼却是正好瞧见了宿迁微皱着的眉。
宿迁不开心。这是君陌心里的第一个反应,是拓跋舒跟他说了什么惹得他不高兴么?君陌这般想着,疑惑的看向拓跋舒,拿眼神问他怎么回事。
拓跋舒耸了耸肩膀,示意自己不知道。
月舫接过白浅手中的扇子,瞧见上面的字眼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白浅朝他使眼色,无声的张了张口:“看那俩呆子”,月舫会意眼睛刚看过去,脸上的笑容再度扩大了几分。
宿迁从懂事起就只是一个人,虽然师傅会每天给他送饭教他幻灵术,但却很少有时间陪他说说话聊聊天什么的,如此般孤寂的生活了十六年,也就养成了喜静不喜闹的性子,楼下女子们的尖叫外加刘莽的聒噪,要不是为了顾全两位前辈的面子他早就转脸走人了。
“宿迁,过来。”白浅笑眯眯的朝宿迁招了招手,待宿迁走过来了,就伸手指着楼下那群穿着花花绿绿裙子的姑娘家打趣道:“有中意的没?”
宿迁无奈。“前辈您不要开晚辈的玩笑了。”
“没有啊。”白浅依旧笑眯眯,“你也不小了,该成亲了……唔。”话未说完,嘴巴被君陌递过来的一只肥的流油的鸡腿给堵住了。
探头瞄了一眼楼下的姑娘家,君陌撇了撇嘴小声说道:“有什么好看的,她们还不如宿迁自个儿长得好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