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翅膀扑腾的声音打断了二人的心思,白浅仰起脸,看到院墙上站着的那只红脚小鸟时粲然一笑,千金难买美人一笑,而今美人骤然绽笑,却是令得千金都失去了原有的璀璨光泽。
那只红脚小鸟“叽咕”了两声,扇着翅膀飞到了白浅肩上,宿迁看得真切,那只小鸟脚上分明绑着一只小竹筒,白浅抓着小鸟,从竹筒内抽出了一卷卷着的丝帛。
两寸见方的丝帛上写着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白浅细细看完,神情冷凝了七分,宿迁默默在原地等了等,见白浅似乎不愿对他说出出了什么事,遂跟他告了一声辞,去君陌院子找她交流情报去了
白浅出得院子,脚步微微一顿,尔后朝自己与月舫暂住的院子走去,推开院门,月舫悠闲悠闲地望了过来:“小白,这么快就回来了,宿迁那么好骗?”
“我哪里骗他了?”白浅不悦的蹙起柳叶眉,“我说的全是事实,至于宿迁会不会往错误的方面想,又干我何事?”
一屁股在院中石凳上坐下,白浅接过月舫递过来的茶水喝了一口,眉头再次皱起:“你这茶怎没有宿迁那儿的好喝?”
“嘿嘿,对不住了,过夜茶。”月舫嘻嘻一笑,睨了白浅一眼,神色一肃,“瞧你进门时的气色,谁惹你生气了?”
“事情有变。”白浅一脸凝重,“我们的人马被伏击了,刘墉在月河城内至少养了五万人马,名酒会召开在即,君陌丫头不能留在这里。”
“你觉得我们无法保障后辈们的安全?”月舫微眯起眼睛,对白浅想要遣走君陌的想法有些气愤。
“镜花为引,水月为因,能喝下这两种酒而不死,则可独步天下、随心所欲,这样的诱惑有谁能挡得住?”白浅冷然一笑,“别忘了,若是真能随心所欲,大哥第一个会做的就是开启王陵救出水漓。”
“唉,轩辕也是魔障了,想当初为了水漓,你受尽千般磨难,我发誓忠于月嵘帝国生生世世,而轩辕……罢了罢了,往事不提也罢。”月舫低叹一声,自斟了一杯冷茶仰头饮下,“君陌是水漓唯一的骨血,轩辕再疯再狂,也不会对她动手的。”
“你怎知他不会?这句话你自己可信?”白浅针锋相对。
月舫笑容一滞,讷讷无言良久,唇角溢出一抹苦笑。轩辕墨乃是狸越神殿上上下下宠着长大的,这人年轻的时候便是肆意妄为、无法无天的,月舫心里还真没什么底气相信轩辕的品性。
“你有什么办法支开君陌?”月舫沉吟道,“不止是她,宿迁、拓跋舒、刘莽一个都不能待在这。”
“我们的人马都在盐城出了事,让他们去吧,苏杭多得是美食美景,以君陌的性子,必定会一路游玩过去,等他们到那儿知道事情的真相,想要赶回来已是来不及,宿迁是个明白人,自会懂得我们的苦心。”
“懂得我们的苦心?”月舫苦笑出声,“将事情想得最坏的是你,将事情想得最好的也是你,唉我说你这人怎么心口不一、两面三刀的啊?”
“滚你丫的,你才两面三刀,你全家都两面三刀!”月舫怒吼。
“唉,你这人怎么这样啊,我比你可小上三十岁,你就不能对我友爱点?”白浅郁闷地道。
月舫翻了个白眼,“那请问你在骂我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是个老人家呢?”
“老人家?你?”白浅瞟了眼仙气得不得了、潇洒到不得了的月舫,眼睛里满是鄙视,“你说这话不怕天打雷劈么?”
月舫一张脸白了又青青了又白,嘴皮子颤了颤,怒气冲冲地瞪了白浅好几眼,身子一偏,摆开脸去,那意思是——我不理你了。
白浅得意地哈哈大笑起来。
“笑屁啊你。”月舫恶狠狠踹了白浅一脚,顿了顿,缓慢说道:“还是你去跟小陌陌说,我与轩辕拉不下那个脸骗自家徒弟。”这番话引得白浅也回踹了他一脚。
俯身拂掉衣襟下摆的脚印子,月舫幽幽地道:“小白你的脾气越来越暴躁了,这样你将来怎么嫁的出去?”
“不准再说嫁这个字!”白浅如被踩到尾巴的猫一般,彻底炸毛。
“阿嚏!”与宿迁交流完情报的君陌猛地打了一个喷嚏,想到自己在宿迁面前这么没有形象,脸颊唰地一下全红了。
宿迁伸出手捏了捏君陌小臂上的衣料,皱眉:“是不是穿太少着凉了?”
君陌讪讪地笑,内有灵力护体,就算是冰天雪地只着单衣她也不会着凉了去,宿迁也注意到了自己的语病,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君陌睁着大眼睛歪头望着宿迁,喃喃出声:“你笑起来好好看,不要老是板着脸么,多笑笑朋友也会变得多起来的。”
宿迁一愣,旋即失语,心里对月舫佩服的五体投地,君陌与他一样自小都是一个人长大,十六年后,他清冷如斯,而君陌却是一派的天真可爱。
君陌见宿迁收起了笑,疏朗的眉立马蹙了起来,伸出食指轻轻扯住宿迁两颊,硬是让宿迁摆出了一个笑脸,调皮地冲目瞪口呆的宿迁眨眨眼:“保持微笑哦。”
君陌的手指有些凉丝丝的,手指如凝脂般润滑,仔细闻来还有一股几不可闻的药香味,下意识的深吸了一口那清新怡人的药香味,君陌拉扯着他皮肉的手却是嗖地收了回去。
君陌红着脸,长而微卷的眼睫轻轻眨动,张了张嘴,不料竟是与宿迁同时出了声:“你……”
两人视线相接,径自又红了耳尖,宿迁摸了摸鼻子,讷讷问道:“那股药香味挺好闻的,在哪买的香囊?”
“不是香囊。”君陌小声答道,“我同你讲过,师傅找到我的时候我母后已经死了,其实那时我也快死了,师傅把我抱回去后,陪我泡了三年的药材浴,自此后我身上便也带上了一股子药香味,不过那味道很淡的,你鼻子还真是灵敏。”
“你的血有解毒功效,难道也是因为这个?”宿迁问道。
“是呀。”君陌点头,“师傅准备的药材都是带有六分毒性的,多种药材混合,衍生出新的剧毒,要是不幸中毒了可没得医的。”
“那月舫前辈……”宿迁心头一沉,隐隐抓住了君陌与月舫彼此惦记的缘由。
“母后生了我,师傅却是给了我生命的人。”君陌浅浅一笑。
宿迁嘴角微微翘起一抹安心的弧度,别看君陌说这些的时候跟说早上吃了什么似的无关轻重,但宿迁心里明白,能让剑圣东方月无计可施抱着一个小婴儿泡了三年毒药,君陌当时估计也就剩下那么一口气儿在了——还好,君陌还是活下来了。
“宿迁,你很怕轩辕前辈对吗?”君陌说的十分肯定,硬生生将一个疑问句念成了陈述句。
“……嗯。”宿迁凝眉,“等我完成师傅交给我的最后一个任务,我便能与狸越神殿彻底脱离关系了,那时,他也不将再是我师傅。”
“一日为师终生为师,宿迁你不好那样的。”君陌不赞同的说道。
宿迁挑眉:“狸越神殿殿主不得婚娶,而他既想让轩辕黛儿继位,又想强逼我暗中与黛儿成亲,这样换你你如何想?”
君陌还真认真思考了起来,半晌后,抬头定定地望着宿迁道:“我收回我劝你的话,你是对的。”
宿迁忍不住“噗嗤”一笑,这丫头,还真是直白得厉害……
晚饭依旧是在燕子飞吃的,吃完饭大家都一个两个的跑去逛街去了,君陌宿迁以及拓跋舒刘莽被白浅留了下来。
“白前辈,若是我们走了,那这边怎么办?”拓跋舒皱眉问道,刚才白浅说有一路人马困在盐城没了消息,想让他们四人一起去看看。
白浅淡淡地道:“只是少了一路人马不要紧的。”
“我们什么时候动身?”拓跋舒再问。
“马上!”君陌与宿迁同时开口。
对视一眼,两人又异口同声说道:“迟则生变!”
白浅那双好看的眼睛都笑得眯了起来,挥了挥手道:“你俩说的没错,马上回县衙收拾收拾行李连夜动身吧,大哥他们都知道的,就不用去辞行了。”
四人回到县衙,刘莽回房将行李打包背在背上,快步跑到大门口,一抬头却见君陌、宿迁、拓跋舒三人两手空空正等着他呢,三人身后是一辆宽敞的大马车。
刘莽一边朝马车上爬一边碎碎念道:“我爹要是知道我这个知府撂挑子跑路了非打死我不可,小侯爷你到时候可得帮我说说话啊……咦,你们的行李呢?”
君陌大大的眼睛弯成了两弯月牙儿:“我们幻灵师有地方隐藏本命灵器,自然也有办法将行李给藏起来呀。”
“那他呢?”刘莽一指拓跋舒。
拓跋舒也爬上车,整理了一下微乱的云锦白衣下摆,淡淡地道:“我是阵法师,藏件东西还不容易?”
刘莽一脸悲戚地怒吼道:“你们都是怪物……没天理啊……我没脸活下去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