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轻一跃,君陌抢先宿迁一步跳上马车,挨着拓跋舒坐下,小声问道:“我一直有个问题想问你。”
“问吧。”拓跋舒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那个,安林……”自从客栈楼下安林示意她跳楼逃生之后君陌再也没有见过安林,拓跋舒的态度像是从来都不认识这个人一样提都没提过一句,他不提,君陌也不好问,如今眼见大家伙儿都要离开月河城了,君陌便忍不住问了出来。
“呵,你还记得啊?”拓跋舒脸上的表情鄙视大过惊讶,“安大哥跟我解释过了,他也不知那阵法的厉害,让你往下跳纯粹是关心则乱,你不提他我还以为你是生气了呢。”
“我是那么小气的人么?”君陌不屑地翻了个白眼,瞧见宿迁也坐进了车厢,不由愕然问道:“你进来了谁赶车?”
怒~~~
宿迁脸色死黑死黑的,半晌磨牙说道:“本少爷不会赶车。”
君陌苦着一张脸:“我也不会。”又转头看拓跋舒,问:“你会么?”
“公主,赶车我来就可以了。”外头传来一个熟悉的的声调,君陌“呀”了一声,挑开了帘布,车辕上,安林正瞅着她乐呵呵直笑,见她撩开帘子,老实地红了脸,满是愧疚地道:“公主,都是安林不对,当日差点害死你……”
“没事没事。”君陌挥手打断安林的道歉,“你没事就好了。”说着,放下帘子,安林一鞭子抽在前头两匹高头大马的马臀上,轻喝一声,马车便被拉着快速朝城门行去。
在城门口停顿了少许时间,亮过刘莽的知府令牌,守城官兵开城门,放行。
马车出城后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一个黑衣人敲开了城主府的大门。
“他们出城干什么?你就不知道靠近点偷听么?”刘墉坐在豪华高背大椅上,一脸不耐。
黑衣人低着头,那张与君陌有一分相像的脸上露出一丝不屑,冷声道:“君景然技不如人,若是离他们太近宿迁和君陌马上就能发觉。”
“哼。”刘墉被君景然说得脸色极为难看,“别是你心疼君陌公主是你妹妹,不忍心了吧?”
“城主!”君景然猛然抬头,眼里是灼灼燃烧的怒火,咬牙说道:“我与君陌,势不两立!”
“好了好了。”刘墉满脸不耐烦的止住了君景然的“诚心诚意”,继续问道:“那两个美人儿呢?”
君景然足足消化了十秒钟才明白刘墉说的美人儿是指月舫与白浅,心里对刘墉多了三分鄙视,但还是回答道:“他们与今日来的那个雅致男子都还留在县衙,住在县衙内的还有一男两女。”
“刘若男那贱人也在?”刘墉双眼冒火地问。
“是。”
“派人看住县衙,君陌等人与这些人关系匪浅,只要守住这些人,他们就算跑了也会乖乖出现在我面前……不管如何,那两个美人儿给本城主盯紧了,他俩若是跑了你就提头来见!”
君景然眉头皱了一下,顿了顿才答道:“是,属下遵命。”说完退了下去。
刘墉阴森的双眼内满是淫秽的光芒。月舫的相貌本就让刘墉上了好几天火,今天一看到手下人呈上来的白浅的画像,刘墉一个把持不住差点被欲火烧坏脑子当场就想让人强抢回来,这世间,怎会有长得那么美的男子?!
车厢虽宽,但毕竟只有那么大点地方,君陌等四人坐着还不见得拥挤,但若是想要在车厢内睡下却是不够的。
车内四人都是强忍着困意。
刘莽困得上下眼皮直打架,头一下一下往拓跋舒肩膀上靠,拓跋舒实在忍无可忍了,自己挪到靠近车帘处小心翼翼坐着,将那一边座位的三分之二都留给了刘莽。刘莽会意,感激的看了拓跋舒一眼,佝偻着身体就着那点地儿睡得香甜。
宿迁转头看君陌,那眼神像是在问,“要不要睡会儿?”
君陌揉了揉眼睛,迷茫的望着宿迁,整个就是一个犯迷糊的状态。
君陌平生两好:爱吃爱睡,要不是这满车厢都是男的,她这会儿都睡得天人不知了。
宿迁想了想,有些奇葩又有些不好意思的拍了拍自己的右肩膀,定定望着君陌。
眨了眨眼,伸手戳了戳宿迁的肩膀,手感不错,估计靠着睡觉比靠着冷冰冰、硬邦邦的车厢板睡觉要舒服,君陌只是微微考虑了一下,下一刻立马凑到宿迁手边,抱着他手臂脑袋枕着他肩膀呼呼大睡起来。
对面拓跋舒一脸震惊地望着君陌的动作,眼珠子都快从眼眶瞪出来了,心里不满地腹诽道:“早知道这丫头这么好说话,我怎么也不能让宿迁抢了先啊,唉,失策啊!”
君陌做了一个梦,梦中她梦见了从未见过面的母后,她母后就坐在她身边,低头望着她,眼神里是无可言喻的温柔与怜爱。
眼睛像是被覆上乐了一层白蒙蒙的雾气,任凭君陌怎么眨动眼睛都无法驱逐掉,母后的脸就藏在那层白色雾气里,轮廓分明的瓜子脸,但却怎么都看不清具体容貌。
“娘~”君陌轻喃出口,手脚共用爬到了母后身上,与此同时,她感觉到母后的身体骤然僵硬了起来。
“娘,我好想你,娘,不要离开君陌,求你,不要……”君陌的恳求话语尚未说完,一句清冷的男声却是突兀传了过来:“疯丫头你找死吗?”
君陌一愣,定定地望着咫尺之远的母后,不解的神色充分说明了她很困惑那句清冷的话怎么会是从她母后那儿传过来的。
“啪!”
“啊”后脑勺被人重重拍了一巴掌,君陌痛叫出声,那层一直遮挡她视线的白雾也逐渐消散开来,入眼的是宿迁一张黑沉似墨的俊脸。
“咦,我母后呢?”君陌心里涌上巨大的失落,神色黯淡地低垂下了眼睑。
宿迁心头莫名一痛,还举在半空中的手手指曲了曲,再挨近君陌后脑勺时便不是拍了,轻轻摸了摸君陌柔软的头发,宿迁轻声道:“只是一个梦而已,别多想了。”
君陌仰脸望着宿迁,眉头皱得紧紧的,“我好想我娘。”
宿迁张了张嘴,良久才憋出一句:“我不是你娘。”
君陌愣了愣,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视线无意间瞄见自己所在的位置,害羞的红晕“腾”地蔓延至了脖颈,耳朵更是火辣辣烧的慌。
“那、那、那、那个,不是我……不是故意……的。”君陌慌得都快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了,手软脚软的从宿迁大腿上爬了下去,脚才挨着地就迫不及待的想要跑到对面去,结果脚一崴,“呀啊”一声整个人就朝车厢地板扑去。
宿迁本能地伸手去捞,却在一眼瞟见君陌双手捂着眼睛惨叫的模样愣了神……这丫头脑子里到底装了什么啊,都快要摔跤了还死命捂着眼睛干嘛?不过……那样子好可爱……
“哎呀!宿迁,你没良心,你见死不救,你枉为翩翩佳公子,你对不起我师傅的重托!呜呜~~~疼死我了。”君陌实打实地摔在了地上,深吸了口气二话不说就对宿迁发火。
宿迁被骂得脸黑一阵白一阵,却一副完全不知道如何反驳的模样。
君陌骂够了,深吸一口气从地上爬起来,淡淡地道:“不过算了,我原谅你了。”
“……”宿迁张了张嘴吧,“你没事吧?怎么情绪变化这么大?”
“你管我怎样?”君陌挑了挑嘴角,神色间是少见的愉悦,“我现在不想母后了……谢谢你。”说完,哼着小曲儿撩开车帘下车去了。
宿迁缓了好一会儿才从君陌那句“谢谢”中回过神来,嘴角上扬起一个开心的弧度,暗自在心里说道:“君陌,你是最好的,若能让你一世开怀,被你骂上一辈子,我也愿意。”
“呀呀,拓跋舒你又在做酒了啊,我要喝梨花白!”马车外面传来君陌欢呼雀跃的欢叫声。
拓跋舒没好气地道:“小生对制酒之道钻研不深。”
君陌与刘莽同时怒吼:“拓跋舒你再酸腐一个试试?!恶心死了。”
宿迁整理好被君陌蹭乱的衣衫,想到君陌刚才爬到他身上叫“娘”,原本微笑着的嘴角瞬间垮了下来,可想到自己当时那种如被雷劈,浑身软酥酥、麻酥酥的怪异感受,两团红晕又腾上了他那俊美的面庞。
拓跋舒手指一转调好一杯乳酒,笑嘻嘻送到君陌鼻尖让她闻了闻那股甜丝丝的酒香味儿,又坏笑着将酒转手给了刘莽,气得君陌瞪着眼追着他直踹。
“唉哟,住手!君陌你这疯丫头,你家相公在看着呢,小心他嫌你暴力不要你啊,啊!”又被狠狠踹了一脚。
君陌气呼呼回头,还真就看见宿迁一手挑着车帘往地上跳,低着头,虽然看不到表情,但那微微向上仰起的嘴角还是暴露了他很想笑的心思。
还、还真被看见了,拓跋舒个乌鸦嘴!……那个,宿迁不会真嫌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