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竿落日溪桥上,半缕轻烟柳影中。
一拱小桥上,一个身着月牙白裙装的小姑娘双手交叠趴伏在栏杆上,一双大眼睛盈盈含着笑,眸内纯净、清澈,真真无邪得紧。
小姑娘年约十六七岁,一对疏朗的眉毛温顺的点缀在明眸之上,一笑,那股子与世无争的出尘味儿便十成十的显露了出来。
桥的一头,一黑一白两位年轻公子并肩走了上来,白衣公子年仅弱冠,一身昂贵的云锦素裳,手持白玉骨扇,一举一动皆透露着文弱的书生气。
与他共行的那位黑衣公子年岁与小姑娘一般大,比寻常女子犹要美上三分的俊朗面庞一派平静,行走间衣袂翩跹,端的是行云流水、气质卓然。
小姑娘闻见两人上得桥来,转身对着两人灿然一笑,伸出食指竖在唇边,小小做了个“嘘”的手势。
回转头,小姑娘轻轻叫唤了一声,有些丧气地对上来的两人道:“鱼跑了……宿迁,师傅那边有消息没?”
被问话的黑衣男子挑眉一笑:“月河城乱起来了,刘墉的人马将县衙围了个水泄不通。”
这几人,正是被白浅诓来盐城调查失踪的那“一路”人马的君陌、宿迁以及拓跋舒,到了盐城他们才知道,哪里是一路人马啊,所有准备去援助白浅等人的人马全部都陷在盐城,想要赶回去已是不及,几人便干脆在盐城留了下来。
君陌撇撇嘴,小声说道:“活该,谁让他们把我们支开的。”
拓跋舒摇着手中的白玉骨扇,清凉的风间断地扑面而至,舒服的啧啧了两声,无所谓地道:“他们想逃早就逃走了,还轮得着刘墉这么耀武扬威?我看啊,反正来都来了,我们干脆一路南下好好游玩一番好了。”
君陌拿眼瞪他:“我答应过安大哥要护送你回王城。”
“不要。”拓跋舒顿时垮下脸来,见君陌一副“没得商量”的样子,不由埋怨道:“你一点都不可爱,女孩子就是要耳根子软,哥哥说什么就是什么的才惹人爱么。”
“我倒觉得她认真起来的样子蛮可爱的。”一旁看热闹的宿迁忍不住说道,见君陌与拓跋舒看过来,不自在的摸着鼻子道:“干嘛?我只是说了实话而已,你们眼神那么怪干什么?”
“咳咳。”君陌干咳着转身继续看桥下溪水里的游鱼,耳尖通红。
拓跋舒看了看君陌,又看了看装作若无其事仰脸望天的宿迁,笑得意味深长地道:“哦~情人眼里出西施么,我懂得。”
“拓跋舒!”两个正尴尬的人同时瞪向拓跋舒,发觉对方也在生气,四目相对,脸颊也“蹭”地一下泛起了红晕。
看着视线胶着在一起还面颊通红的君陌宿迁,拓跋舒再也忍不住大笑起来:“哈哈……好有趣……宿迁哇,太害羞当心娘子被人抢走啊……哎呀!”说完,同时被恼羞成怒的两人踹了一脚。
江南多雨,再加上此时已是五月中旬,天气更是变得极快,早上还是艳阳高照,下午天便阴沉了下来,君陌三人刚走到盐城城门处,大雨便噼里啪啦地落了下来,城门口还有着不少百姓,一个个都赶紧朝门洞内躲。
城门洞不大,眨眼间就被躲雨的百姓给挤得满满当当,拓跋舒有些头痛的伸手揉了揉眉心,还是被雨淋算了。
头顶的雨突然停了,拓跋舒一愣,抬头就看到自己的头顶上方撑着一把画着绿竹的雅致纸伞,顺着伞柄一路往下望去,伞柄尽头是一只极好看的手,手指修长而白皙,骨节分明却不显柔弱——男子的手。
眨了眨眼,拓跋舒一脸怔然的望着替他撑着伞的宿迁,失去了说话的能力。
雨帘如注,天地间的声音似乎都消失了。宿迁面无表情的望着拓跋舒,开口:“你还要让我替你举多久?”声音清冷,却是说不出的好听。
拓跋舒不好意思的接过伞,感激的看了宿迁一眼,宿迁没什么表示,但与宿迁共撑一伞的君陌却是朝他眨了眨眼睛,笑嘻嘻说道:“书生不是到哪都自带竹篓纸伞的么?拓跋舒,你这书生扮得不像哦。”
拓跋舒气闷,没好气地嘟囔道:“我忘记了不行啊?”
君陌不再说什么,仰脸对宿迁笑:“进城吧。”
“嗯。”宿迁回了君陌一个温柔的笑,悄悄将伞的三分之二都移到了她那边。
君陌皱眉:“这样你会生病的。”
“我是男子,不碍事。”宿迁回得随意。
君陌眉头皱得更紧:“你生病了我会担心。”
宿迁想了想,干脆伸出手,握住了君陌的手,轻声说道:“挨得近些就不会淋湿太多了。”
“……”君陌目瞪口呆地低头望着两人牵在一起的手,脑子里“嗡嗡”作响,思维一片空白,连走路该先迈哪条腿都不知道了,一段平坦的路被她走得磕磕绊绊的。
一柄伞,两个人,牵在一起的不只是手,还有两颗早已认定对方的心。
拓跋舒举着伞,一脸羡慕的望着前方的两人,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直到天地间的雨越下越大,前方的两人都快走得没影了,才小跑着追了上去。
这场雨来得快去得也快,只下了不到一刻钟便停了。
在拓跋舒极富深意的目光盯视下,面皮薄的两人讪讪松开了牵在一起的手,宿迁干咳一声,看了看四周七弯八拐的街道,有些头疼,“刘莽说的百花盟在哪里啊?这路也太难找了。”他们已经在大街小巷里转了半个时辰了,还是没找到刻有“百花盟”的招牌。
“你们猜,百花盟是什么地方?”拓跋舒饶有兴趣地问。
“我听说江南的百花酿很有名。”君陌摸着下巴说道,她猜的是酒坊。
宿迁点头同意,只是想到刘莽的特殊喜好,又有些犹疑:“刘莽最爱的不是酒吧?他会乖乖待在酒坊等我们?”
“呵呵。”拓跋舒不怀好意地盯着君陌直笑,直到把君陌笑得快暴起打人了才曼斯条理地道:“我猜,不是青楼就是小倌馆。”
此话一出,宿迁与君陌同时黑了脸,怒声道:“我不找了!”
“为什么?”拓跋舒不怕死的打破沙锅问到底。
回应他的是四道杀气腾腾的火热视线。
“咳咳。”那个,我觉得还是找个当地人问一下比较靠谱。“拓跋舒自找了个没趣,赶紧跑开。
君陌、宿迁见拓跋舒进了一家酒馆后不到五分钟就又跑了出来,而且脸上的神色还惨白惨白的,忍不住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还真出大事儿了。”拓跋舒沉声道,“百花盟的盟主死了,现在分成了两派对着干,若不是有城主约束着,城内的百姓迟早遭殃……”
“等等,这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君陌打断拓跋舒的叙述。
“我是小侯爷啊。”拓跋舒哭丧着一张脸,“江湖人争斗我可以不管,但他们打起来遭殃的可是百姓,我怎能袖手旁观?”
宿迁点头:“那你管吧。”说完就想带着君陌进那家酒馆询问百花盟的地址。
“你们不帮忙?”拓跋舒赶紧伸手拉住两人的袖子,仰脸可怜兮兮地问,眼睛还眨呀眨的,努力想让准备走人的两人兴起同情心而帮他一把。
宿迁与君陌同时摊了摊手,一脸的爱莫能助,“抱歉,不关我们的事。”
“你说刘莽现下还待在百花盟干什么?”君陌边走边不解的问身旁的宿迁。
“估计他不是不想走,而是走不了吧。”宿迁道,“晚上我们潜进去看看,能找到刘莽最好。”
“嗯~我想到一个很重要的问题。”君陌转脸很认真的看着宿迁说道。
宿迁轻笑:“我们还没有吃中午饭。”说着自然而然的拉起君陌藏在袖中的手,走进了一家酒楼。
“三位客官里面请。”店小二脸上带着谦恭的笑,一边说着一边转身带路。
三位?君陌与宿迁对视一眼,同时转头看身后,拓跋舒见二人看过来,眼睛一瞪:“干嘛?我也没吃饭的!”
君陌伸手搔了搔下巴,有些尴尬,刚才与宿迁说话太投入了,都没注意到拓跋舒一直跟在身后。
“一起吧。”宿迁镇定地道,拉着君陌在角落里的一张桌子前坐下,看拓跋舒:“你准备怎么管这事儿?”
“先救刘莽再看情况行事。”拓跋舒顿了顿,又道:“刘莽虽然古怪了点,但他是好人,这样的官员少一个都是天鸢王国的损失。”
说完,他又满脸希翼地看看君陌又看看宿迁:“你们会帮我的对不对?”
“我们来是救那些被陷在这儿的人马的。”宿迁有些为难,“我们多耽搁一分钟他们就多一分的危险,只怕实在是有心无力……”
“没事的,我们可以先救那些人,我刚才都打听清楚了,盐城的城主很精明的,百花盟暂时不会爆发的。”拓跋舒赶紧解释道。
“这样啊……”宿迁与君陌对视一眼,点头道:“若是月河城那边无意外,可以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