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太医,快去给三殿下看看。”弘泰没有生气,也没有发火,反是对身边的江继文温言分咐道。他这样笑着,让人很是担忧,因为不像他的风格,笑着说话更是危险。
江继文背着药箱走过去,他蹲下来,看着弘渊两处箭上,心头也麻了一下。这箭插的可不浅啊,怕是硬拔出来会伤了筋骨。
江继文犹豫着,正想办法将箭支拔下来。
“江太医怎么不动手啊?你想让箭插在三殿下的腿上一辈子?”弘泰在身后催促,看似一句关心的话,实则是一句讽刺。
“回禀大殿下,三殿下腿上的箭插的太深,臣担心硬取会伤到筋骨,正在想一个办法避免此事。”江继文调过头来,对弘泰哈腰禀报弘渊箭伤的严重性。
“我三弟一向身体强健,区区两支箭怎么会伤到他。”弘泰阴险的笑着,三步靠近了弘渊,一只手摸上了箭身,嘴角扬起一抹狠笑。
江继文大喊一声“殿下不要啊。”
弘渊垂下眼帘,看着弘泰眉眼间的邪笑,他知道弘泰想对自己做什么了?他想强行把箭取出。
事情如他所想的那样发生了,那种痛比死还难受几分,欲死不能的滋味着实不好受。
他狠狠的拔箭,拔一寸插入两寸。弘渊痛苦的仰头惨叫,忍受这地狱的刀山火海之苦痛。江继文站在一旁都无法看下去,弘泰的做法实在太残暴了。
不知道两支箭拔了多久,弘渊最终昏了过去,那一双腿也因此废了,下半生都将会在轮椅上度过,这就是宗政弘渊的一生。
初春,弘法寺的后院桃花遍野,绯红的一片灼灼其华。几位高僧打坐在佛堂,弘法寺香火很是旺盛,香客源源不断。
苏琼的桥子落在弘法寺外,几个侍从跟在身后。今日的苏琼褪去盔甲着一身平常太爷的衣裳,跟普通的员外没什么两样。
“苏将军,王爷在后院的禅房等您。”一个年轻的小和尚单手举于胸间,阿弥陀佛一声便对苏琼一拜。另一只手做出请的动作,以引苏琼去后院的禅房。
“嗯带我去吧。”苏琼负手而立,便跟着小和尚进了清静的后院。
寺中前院是阵阵檀香,后院便是清幽的花香。座落于弘法寺后山腰的一处静室,里面布置简单,墙壁上挂着佛祖的画像很是神圣。
弘烨和高信坐在小方桌边,闻着淡淡的檀香,品着上好的雀舌茶,意境很是清雅脱尘。
门外传来碎碎的脚步声,听起了应该是两个人。只听门外传来小和尚一声招呼“王爷,苏将军到了。”
“请进。”等了多时的弘烨放下茶杯,声音似一杯淡香的清茶,透过静悄的禅房传到门外,不急不燥,不缓不快,音量适宜。
随着声音落下,房门被推开。苏琼跨进房中,一双犀利的眼睛扫过,高信退到弘烨的身后,俨然是个护主的侍卫。
弘烨一身月牙白的长衫,腰间束着白蓝相间的吉云图腰带,侧面挂着通透的翠玉佩件。层次分明的领子袖口皆是三色相辅,以蓝为底,以黑为染,再用金线饶边,绣上栩栩如生的吉鸟腾飞图。风雅不失尊贵,素淡不失英气。
他的墨发一丝不苟的扎在银冠之中,剑眉星目,鼻翼似工匠巧天工之作,美轮美奂呈现于人前。表情丛容,浅笑之余唇角轻掀,美得一发不可收拾。
苏琼看了眼弘烨,心中同样感慨,此等气宇轩昂的男子,不仅文武兼备,还知晓治国之理,仁也可,暴亦收,是一个难得的明君,天下事收放有度。
“苏琼拜见王爷。”苏琼叠手背起对座上的弘烨深深一辑。
“苏将军快免礼。今日本王找你是有要事相商,请入座。”弘烨轻唇张启,只手示意苏将坐在椅子上。
苏琼甩甩宽袖落座于弘烨的对面,弘烨亲自给苏琼倒了一杯茶,苏琼看了眼递到面前的茶水,有些受宠若惊的抬起头。
“不知王爷找下官来所谓何事?”苏琼知道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今天弘烨约他到这安静的地方想必是有不能让别人知道的事,如此清静之地才可避人耳目。
“苏将军,本王记得你曾许诺,只要本王需要你,你都会义不容辞的帮助本王,不知现在可还算数?”弘烨悠悠的说道,他不确定此时的苏琼心里是怎么想的?只得一点一点的挖起切口,意会他此刻的意愿和想法。
“王爷,下官还是那句话,只要王爷用的着,苏琼定会全力协助。”苏琼也不含糊,一口气便确定了自己的方向。眼神倒也坚定,不像是敷衍。
“如今父皇驾崩,弘泰专政。朝中大臣心里都明白,到底谁才是太子人选?本王的三哥被囚禁,怕只怕父皇入殓以后,弘泰就会登基称帝。以他的暴政治国,相信不少大臣都胆战心惊吧?”弘烨的话打中要害,如今朝臣都诚惶诚恐。
想那一夜,兵部尚书提出支持弘渊继位,当场就被弘泰在养心殿外处决了,吓得弘渊党大臣冷汗淋漓。
“王爷,您说的确有道理,只是...如今宫中势力比宫外势力还强,就算我调动大军,怕是也入不了玄武门。再说,大部份士兵皆在三殿下手中,如今三殿下被弘泰控制,想必兵权也已落入他手。”苏琼拧起眉毛,一丝为难的表情尽在脸上。
这些问题弘烨当然也考虑过,但他比谁都懂人心。
“苏将军,如今朝中有近一半的大臣都支持弘渊,只是没有人带领他们而已。只要你愿意出兵,放出消息营救太子弘渊为名,集结反对弘泰的大臣。想必区区玄武门并不是难题!”弘烨字正腔圆的侃侃说道。
苏琼心中一怔,为何弘烨会以营救太子弘渊为名?难道他对皇位就没有非份之想吗?
“下官不懂,王爷既然打算出兵,为何却以拥立三殿下为名?”苏琼想不明白,弘烨这么做的意义在哪里?
“自古都是成王败寇,如今我们只能依靠弘渊的朝臣党起兵,只要胜了弘泰,到底谁做皇上?大臣们应该心里清楚。”弘烨知道这种时机只会有利,打着这样的名号无非是图个出师有名。只要他胜了,弘渊定会放弃虚名,到时,皇位就落定在弘烨的身上了。
听了弘烨的解释,苏琼也明白了此计的真正目的,它不同于声东击西,却更像是借一阵东风而已。等他参透弘烨的深意,心里忽然有种不安感。他行军多年,阅人无数,眼前的弘烨倒是让他心生寒意。
弘烨注意到苏琼的脸色和神情,沉默的瞬间变化无常,复杂的让人难以看破。在此,弘烨也见识到苏琼的老谋深算,此时此刻,他应该是在计算自己的利弊。
“苏将军,你可考虑好了?”弘烨见他沉默了一会儿,便开口问他是否想好帮自己?
“王爷,下官愿意出兵。”苏琼缓过神来,唇角一掀,一抹笑意绽放。弘烨也松了一口气,能谈成这笔交易可真让他捏了把冷汗。
“只不过,下官想让王爷答应,事成之后立下官的独女苏萱元为皇后。”苏琼顿了顿补充了一句。
弘烨心头一怔,当时愣住不知如何作答。他怎么也想不到苏琼会这样说,居然让他立苏萱元做皇后。谁会知道?在他的心里只认定赵倾玉一人,他还曾许下诺言,今生决不负她。
“看来王爷有些为难?”苏琼可是看着弘烨脸色一白一青的变化,见他犹豫,苏琼心里也不快,苏萱元是他的掌上明珠,作为父亲只想给孩子最好的。不想这弘烨犹豫不决,脸色还很难看。
弘烨此刻处于混乱的挣扎之中,脑子里全是赵倾玉的样子。她那受伤的样子,她哭泣的模样,每一幕都可让他的心底狠狠抽痛一回。
“此事容本王考虑一天,时侯不早了,苏将军还是先回吧。高信,送送苏将军。”弘烨定了定神,虽然没有作出决定,但是给了自己一个机会。
高信将苏琼送去,禅房之中只剩弘烨一个人。他心里有气无法发泄,一只手重重的敲在桌上,几只茶杯跟着跳了起来。
回到王府,赵倾玉从床上爬了起来,脸色虽然很苍白,但总算可以起来走走。弘烨进屋发现她下了床,有些责怪的说道:“伤还没有好怎么可以下来乱走动?”
赵倾玉苍白的唇轻轻扬起,笑起来多了几丝我见犹怜的感觉。
弘烨不忍便走过去将她打横抱起,赵倾玉心砰然一跳,原本没有血色的纸脸泛起红晕。她娇羞的埋着头,耳侧传来他的心跳,很欢跃的节奏分明动听。一双手托起她的腰肢,轻柔的把她放在床上。
“伤口还没愈合前不要乱动,多多休息。”弘烨的声音就在头顶响起,赵倾玉一半身子坐在床上,一半身子还靠在他的怀里。弘烨的气息吞吐如风,吹得倾玉的发丝微微轻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