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雪他们进了颐寿园的时候,太皇太后他们可是临危不惧地站在院子里,地震,太皇太后和苏麻拉姑亲身经历过几回,不过仅是五六级。在蒙古包那里,地震并不会太吓人,因为那里的建筑物不多,不像紫禁城,楼苑四起。
尽管四周的震音巨响,也不会影响他们的情绪。连小胤禛也跟着神行自若,只是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盯着他们看,听他们讲话。
天摇地动的感觉,慢慢地减弱了,很快的,恢复了平静,然而这种‘平静’不再是以前的平静,物是人非事事休!宫里损伤如此惨重,那宫外呢?康熙现在操心的是他的大清子民,不知道他们此时安不安全……
此次大地震,波及范围除京城外,还包括周围的河北省、山西省、陕西省、辽宁省、山东省、河南省,共计两百余州县,给京城带来巨大的破坏。
京城的各宫殿、城楼、衙署、庙宇、会馆等都遭到不同程度的破坏。宫殿有养心殿、永寿宫、乾清宫、慈宁宫、武英殿、保和殿等,衙署有翰林院、织染局、通州三河等地的州县衙署等。
也就是说,紫禁城的破坏程度特别大,他们没办法再在这里头待下去。宫里头的人全都被疏散到空地来了,受伤死亡的人许多。本来是可以避免一些伤亡人数的,然而却因为康熙不愿相信宁雪的梦……
“玄烨……我们赶紧把宫里的人全撤出宫外吧,这里不安全……”
“撤吧,都撤吧……”康熙看着倒塌的宫殿发愣着,突如其来的大灾难,令他一时之间无法接受。
吴光接到皇帝的指示之后,派那些御林军有秩序地疏散人员,让他们纷纷往郊外的田野去‘安营扎寨’。康熙还派出一大部分兵力去京城周围的州县去支援,尽一切能力去营救那些老百姓。
一个下午,宫里头的人几乎疏散了,但是康熙却不愿离去,站在他身边的宁雪,也无法知道他的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宁雪陪他陪得整整三个时辰,就那样静静地陪在他身边,和他看那被毁的宫殿,心里不是滋味,历史终究是历史,改变不了,宁雪自责得很。
“玄烨……我们走吧,去跟祖奶奶他们会合,灾难已经发生了,我们现在能做的是怎样做好救灾措施,而不是庸人自扰……”宁雪小声地劝说着,还伸出左手去握住康熙的手。
握着康熙他那粗大的手,感觉不到温暖,反而是冰凉凉的,是他害怕得发冷汗吗?不是害怕,只是他在扪心自问,自己是否没有勤政爱民,才会让老天动怒,给了场大灾难给他。
“宁雪……朕……是不是做错什么事了?”
宁雪扬起脸不解地看着他:“为什么要这样子说?”
“为什么要地震?”
“这是自然灾害,我们是无法阻止更不可能避免,根本不是你的错!”
“朕不敢离开皇宫,朕怕看到百姓民不聊生的样子……”
“玄烨……”
“朕是不是太自傲了?如果朕肯听你的话,也许老百姓们……”康熙话说到一半就没有再说下去。
本来,宁雪是生他的气,怪他不肯相信自己的梦的,但是现在见他自责的样子,宁雪的气又发不来,宁雪理解康熙不听劝的,他有他的龙颜。
“玄烨,别这样子,好不好?事情都发生了,我们改变不了什么,现在我们能做的是怎样才能让我们的百姓们受到的灾害降到最低!”宁雪再次劝说着。
吴光派来的马车,已经在这里恭候多时,那马儿可是待得有点不耐烦,东张西望的,还叹气着,看来它是顿悟了,感觉这紫禁城不宜久待。
康熙转过脸看着宁雪,脸色很明显十分惨白,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被地震吓倒。“祖奶奶他们现在妥善安置落脚的地方没?”
“嗯,他们现在都转移到安全的地方去了,就等你回去跟他们会合……”
“我们走吧……”康熙主动说要离开,说得语气是那么平静。宁雪没有说什么,而是跟着他走,任他握着自己的手。
上了马车,康熙静静地坐着,一点说话的声音都没有,只有马车发出的‘吱呀吱呀’的声响,马车前面有二十多名御林军开道,后面也有二十多名御林军,左右两边各两名。他们个个身穿盔甲,庄严威武、精神饱满。
曾经,出行之时,映在眼帘的是一路繁华的景象,老百姓们其乐融融的,现在呢?人走楼空,死气沉沉的,康熙看了心情更加不好。
‘己未七月二十八日,塞北天摇地震从来无’、‘眼见井泉枯,凭空崩倒玉瑱朱璧之银安殿,几处倾翻琉璃玓瓅之金浮图’、‘一响摧塌五城门,城中裂碎万间屋。前街后巷断炊烟,帝子官民露地宿。露地宿,不足齿。万七千人屋下死,骨肉泥糊知是谁?收葬不尽暴无已。’……
释大汕《离六堂集》的诗集中记载了地震这天所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地写出当时的惨痛景象。如果只是场梦,那该有多好!
七月二十八日初震后,二十九日、三十日复大震,通州、良乡等城俱陷,裂地成渠,流出黄黑水及黑气蔽天。
八月初一又有余震,这几天接二连三的余震,震得是大家人心惶惶的,每天都担惊受怕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地震,老百姓们叫苦连天。
自从发生地震开始,康熙便茶不思饭不想的,一心顾着老百姓的安危。宁雪看到他憔悴的样子,心里不知道有多难受,想为他做些什么,然而却……
初二这天晚上,大家都在帐幕里歇息,唯独康熙在帐幕外面,陪着那些士兵们吹着冷风。看着一望无际的黑漆漆的田野,越看,心里越不是滋味。
宁雪掀起帐幕的布帘,踏着轻快的步子出来,看到康熙站在那里,于是走上前去。儿子可是睡了一觉醒来,奶娘正在给他喂奶呢。太皇太后他们刚刚入寝,宁雪才得以抽身出来找康熙。
走到康熙面前,宁雪不出声,静静地站着。也许是因为宁雪不想打扰他,不想给他带来不必要的烦恼,所以选择静静地陪在他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