撕心裂肺的呼唤,就像是在撕扯姚如逸的心,一片一片,将它撕成碎片。
姚如逸转过身子,那双深邃不见底的眼睛直直望向那久违熟悉的面孔,光线阴暗,却遮不住他的视线,他瞳孔放大,急剧放大,他冲上前去,双手牢牢抓住铁链摇晃着:“如云!如云!”
那锁发出“当当”的响声,引来身后衣裙侍卫,他们手中持着长枪,黑洞洞的枪口,一齐都对准在姚如逸的背后。
“哥……”姚如云凑上去,几乎是要将头从间隔之间伸出去,她泪如雨下,“你怎么来了?你回来了?哥,我好想你啊哥……”
“如云!”姚如逸丝毫不顾背后,只是将手伸进去,紧紧的握住姚如云的手,那双手甚是冰冷,还有粘腻的汗液粘在上面,他钻心的疼,疼的眉头都蹙了起来,“如云……我现在才回来,让你受委屈了……”
她摇着头:“没有……哥,我没有受委屈……你不要这样,我会难过……”
身后那些举枪的侍卫朝前走了一步过来,有人喊道:“姚司令,如再不出去,我就要开枪了!”
“把枪放下!”
众人闻声,全部都回过头去,原是那单其瑞的副官王中超走了进来,那些侍卫瞧见他,皆是一愣,方才发话的那人说道:“王副官,总司令有令,谁也不能进这里。”
只见那王中超眼睛朝那人一瞪,厉声说道:“你要是不想让总司令砍了你的头,就给我把枪放下!”
“可是……”
“难不成想违抗总司令的命令吗?!放下!”王中超再次命令。
那人被震的浑身一抖,只好努了努嘴,挥挥手让其他人都将枪给放下。
王中超抬眼瞧了瞧姚如逸,又瞧了瞧那人,说道:“总司令知道姚司令来了此地,才遣我来这里,就怕这些家伙不懂规矩!你们将锁打开,让姚司令进去。”
那人掏出钥匙上前,许是刚被吓着了,才连钥匙孔都插不进去,总是插偏,开了好久,好不容易将锁打开了。
王中超微微一笑,走到姚如逸身边,说道:“姚司令,总司令吩咐过,此地不宜久留,还请姚司令稍后就走。”
姚如逸不屑一顾,扯了扯嘴角:“哼,我看我妹妹是不是碍着他什么了?他倒好,自己不关心我妹妹,还喜欢在一旁颠三倒四的说话。”
颠三倒四?
姚如云知道大哥从来没有和单其瑞怄过气,总是很客气的,这次来这里,气势汹汹,好看的眉头也是头一次看见他皱起来,一皱起来,姚如云就心疼,她知道大哥心里不好过,总是知道了此次事情的来龙去脉,才会这样不将单其瑞放在眼里。
“哥……”姚如云怕大哥火气又上来,就伸手按在了他的手背上。
王中超笑着道:“姚司令,你们好生说话,我在外头等你。”又转过脸对姚如云道,“夫人,今晚好好休息。”
姚如云将头一撇,不想再看见单其瑞身边的人。
待王中超走后,这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姚如云才将脸别回来,抬起脸来看姚如逸,他也正瞧着自己,心里便一阵难过,又哭了出来。
从小,只要一见姚如云哭,他的心里就特别难受,比谁都难受,姚如逸总将姚如云视作为珍宝,他说她是他第一个疼爱的女人,只要看见她快活,自己就快活。
现在可不是小的时候,拿颗糖哄哄就可以让她高兴了,那个时候只要让她破涕为笑,她就是真的高兴了。如今让她破涕为笑也容易,只是想她真正高兴,比登天还难。
“如云……”姚如逸伸手揽过姚如云的肩膀,将她紧紧揽到怀里,叹息的吻在她的发上,他搂着她,就像是搂着最稀有的珍宝,他轻唤着,“我的好妹妹……”
姚如云听的出他的声音在颤抖,越控制越是颤抖,颤抖的已经让姚如云的心都快要裂开来。
她的脸贴在姚如逸的胸膛,这里不像单其瑞那般有淡淡的蒲菏烟草味,却是有同样的硝烟味,如此令人怀念,如此又令人心痛,时隔千年,就算是万年,亿万年,她都能嗅的出这个味道。
她闭起眼睛来,眼泪却愈加汹涌的从缝隙流出来,流淌了她一脸,她刚刚听见姚如逸在叫她:“我的好妹妹……”就这样一句,竟让她疼到快要窒息。
虽然,他从来都是这么叫自己的,不过那是小时候的事情的了,他常常是在自己顽皮的时候,会这么笑着叫一声,然后很温柔的教导自己。
可现在回荡在耳边的这一句,为什么听起来的味道这般不一样?像是永年的叹息,像是他悔恨他自己所做的一切一样。
“妹妹……”他温柔的唤着她,告诉她,“要是想哭,要是觉得委屈,不要憋着,要哭出来才是,哭出来了,心里才好过……大哥从来都不会说你,从来都会任你为所欲为……”
姚如云只是贴在姚如逸的胸膛上面,温婉的留着眼泪,她不想大哭,不想这样放纵自己哭出声来,她知道,要是她这样一放纵,大哥的心铁定碎的一塌糊涂,她也不忍心。
她的手揪在姚如逸的戎装上,手指触摸的到肩章的冰凉,她缩了缩手指,终于是叹了口气,伸手将脸上的泪水抹抹干净,她抬起脸来,说道:“哥……我不难过了……”
“如云……”他的眼里有火光闪烁的影子,话语依旧温柔,却让他有点捉摸不定,“真不难过了?”
“我不难过了,真的。”
姚如逸知道她从来都不会让别人看见自己脆弱的一面,嫁入了单家,她变得比往常更加坚强一些,只是有些牛脾气,她怎么也改不过来。
其实他知道她心里肯定难过,这又不是风轻轻一吹就会消散了的,但姚如逸也没再问下去,只是拉着姚如云坐下来,问道:“大哥许久未来看你,是不是很生大哥的气?”
姚如云摇了摇头:“我才不会生你气,我知道和平县乱的很,你也要打仗,所以我不生你气。”
“还记得小时候么?我要是忘了什么事情,或者是没有答应你,你就一天都不想理大哥了。”
“哥……”她嘟起嘴来,笑的有些不好意思,“都是小时候的事情你还提出来作甚啊?人家听见了还当笑话呢……”
“所以……我到了单家的时候,都没瞧见你出来,我当时就认为你是生大哥气了。”
“我哪有这样不讲理的?哥……你就别说了……”
看着姚如云的小脸红了一圈儿,姚如逸就笑了出来,戳了戳她的脸,道:“瞧瞧,怎么跟大哥还害羞起来了?好了好了,我不说就是了。”顿了顿,姚如逸总算是收敛起笑容来,问道,“单其瑞可有来看过你?他怎么可以这样对你?真让人心寒……”
姚如云抿着嘴没有回答,只反问道:“所以……你跟他吵了?”看姚如逸不说话,就肯定是这样了,她又说,“我就知道你跟他吵了,哥,你都是好脾气,这次怎么就失控了?”
“他这样对你,你是我妹妹,我怎么气的过?如他也要置我于死地,我也不会怕他!”
“哥……”真担心大哥真的要与单其瑞对着干,姚如云只觉一阵后怕,“别这样……我不想看见你们这样……”
“当初,我就应该极力将你拉走,拉着你去别的地方,也好过你当个什么督军夫人。”
“她如今是我的妻了,你还想拉走么?”
他们两个人都回过脸去,看见站在面前的竟然是单其瑞,他一脸平静,只是嘴角边有淡淡的微笑,姚如逸看见他,根本就没有给他好脸色看,直接站到他面前,说道:“亏你这个做丈夫的也说的出口,如云是你的妻?你的妻你怎么总是这样对她?馨儿都告诉我了,你就是个没情没义的人!”
单其瑞看着姚如逸,只淡淡的回了句:“我不是来跟你吵的。”
姚如逸又向前走了一步,丝毫不在乎单其瑞说些什么,想到眼前的男人将自己的妹妹亲手送进监狱,他就咬牙切齿,恨不得撕碎眼前人:“那枪没有打中你,我以后会补上。”
枪?
姚如云听着只觉的心一颤,原来他们动过手了?
她心里一阵发紧,站起身子来想要说些什么,却感到脚下一番无力,又跌坐下去,她虽然恨单其瑞对自己做过的一切,但她还没有想到让他死。
她坐在那里,感觉全身发冷发虚,她抱紧自己打着颤,单其瑞看出她的不对劲,刚抬了抬脚,就被姚如逸挡住:“我不许你再动我妹妹。”
单其瑞依旧平静,他看了眼姚如逸,扯起嘴角一笑,伸手揽开姚如逸挡在面前的手,但姚如逸丝毫没有想要退步,他伸出另一只手又挡回去,而单其瑞也不让步,依旧伸手打开他的手,单其瑞有些不耐烦,瞪着姚如逸说道:“我也不跟你打架,我只是来……”
“夫人!”单其瑞的话还没有讲完,小花生一阵急切叫喊,只见姚如云又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