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弹不长眼睛,我不准你再往前走!”姚如逸使劲拉她,硬生生的将她往自己的身后拽去,推着她推到监狱里头,“你与小花生呆这!”
“哥——”姚如云被一把推倒在地,磕破了膝盖,她不顾一切的站起来要奔到姚如逸身边,可身后被小花生牢牢抱紧。
“哥!哥你回来!哥——”
“夫人……”
“哥!”姚如云几近发了疯,她摇甩着头,拳打脚踢,头发都散落开来,确确实实的变成了一个疯子,“你回来!让我陪你去!哥——”
姚如逸拐到另一条监狱道里的时候,方才那些侍卫都跟上去,他枪法好,每开一枪都使得对方毙命,这也让他节省了不少时间。
监狱的洞窖闷的很,连续的枪声在里面回荡着,时不时还有人死去时发出的闷哼声。地上遍布着尸体,横七竖八,各有各的狰狞姿势,鲜血从一头流到另一头,像是条蜿蜒曲折的河流,流到了姚如云的脚边。
那血又腥又黑,直直的沾到了她的脚跟上。
她不喊也不叫,仿佛方才用尽了她所有的力气,她怔怔的站在那里,全身发抖,脚下发软,她直直望着前方若隐若现的身影,手指在攥紧,她在怕,是的,她在害怕!
无与伦比的恐慌蔓延到四肢百骸,她一颗悬着的心不停的往上提,往上提,她甚至忘了呼吸,忘了自己是谁。
枪声回荡在她的耳边,眼前是子弹横飞的缭乱,看久了就出现幻觉,自己仿佛是站在无边无际的战场上,无声的望着他们自相残杀。
他们是繁军,他们都是繁军中的人啊!都是自己人啊!
她想努力喊他们停下,可是张不了口。
她想努力劝大哥回来,可是无法前进。
她不知心里是什么滋味,想走,却不忍心看见大哥为自己如此拼命,或许曾经听大哥的话,不要嫁到单家来,就什么事情都没有,可是千阻挠万阻挠,自己倔强的还是要来,还口口声声说是为了大哥。
可自己是真的为了大哥啊……
她不知道会这样弄巧成拙。
她抬眼看见大哥从那些人中挤出来,那些人持枪追上去,枪口纷纷对准响起,火光夹杂着硝烟味一同齐射大哥,她的心乱成了一团。
姚如逸在地上不知打了多少个滚,滚到一块石头后面,好在他的敏捷度高,那些子弹统统都射在石头上,并未对他造成半点伤害。
姚如云的手心里出了汗,但她仍旧攥着,她想往前走一步,可是身边的侍卫只是用枪横在她眼前,冷冷的用眼神警告她不准动。
她怔了怔,后退一步,望向姚如逸的时候,他已经往这边赶过来,在她身边的两个侍卫随之就倒在了地上,她一声尖叫摊在地上。
“妹妹!”姚如逸已经出现在她身边,牵起她的手就走,“趁没人,快!跟大哥走!”
姚如云点了点头,她不敢相信这是大哥牵着自己的手,她不敢相信此刻就快要告别这个鬼地方了,她向往的自由,终究还是会来的。
洞窖里火光四射,可在接近自由的时候,却是黑暗一片。
外头还是下着雪,风刮的更加强烈,“呼呼”的声响,回彻在山谷间,像是野马奔腾,像是千万只狼在嚎叫,只觉阴森恐怖。
好冷……
这是出监狱的洞窖的第一反应。
风卷着雪一同打在人的脸上,像是吃着干巴巴的耳光一样,她眯着眼睛,雪吹在她的睫毛上,轻轻眨一眨,转而就化成了雪水滴落下来。
前方看不清楚,放眼望去却像是大草原一样,她像只小鹿一般躲在大哥的怀里,不声不响,只时而静静的抬头瞧一眼大哥。
这个怀抱,太过温暖了。
遥远出模糊的亮起了灯光来,飞雪中似乎有黑压压的一片往这边逼近,速度极快。
姚如逸察觉出什么,推搡着小花生带着姚如云先走。
可是来不及了,那团黑影早已靠近这里停下,原先瞧见的灯光原来是车灯,刺眼的射进他们眼里,忽而像是触动了人敏锐的神经,姚如逸将姚如云往身后一揽。
车上下来一位身着戎装的男人,车灯刺眼的让人看不真切他的表情,但是他的轮廓却甚是清晰,高傲挺拔,英气逼人。
车后的黑影,瞬间往那男人身边簇拥,他一抬手,车灯熄灭,长枪举起,只要他一下命令,那些子弹就会毫不客气的穿过他们的身体。
刺眼的光没有了,站在姚如逸身后的姚如逸终于看清了这男人的面目,他的唇瓣紧抿着,鼻梁微微挺起,一双凹陷下去的眼睛甚是乌黑,黑的让人感到好冰凉好冰凉。看的久了,姚如云突然觉得心也冷了,她缩回头,反身靠在姚如逸的背上。
姚如逸瞬间捏了把汗,因为他不知道单其瑞会做出什么来,他一向不爱多说话。
“让如云走。”风卷走了他的嗓音,听不真切。
单其瑞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一尊雕像驻立在雪地里,他的军帽上已经堆起了一层雪白,肩章上也是雪白,好一会,他才回道:“妄想。”
只是简单的两个字,却让姚如逸的心又往上提了提,但他不甘心,抱着侥幸心理,又问道:“我犯错我担,但是请让我妹妹走!”
他嘴角一扯,露出淡然的笑来:“放开她,”他的枪支从腰间拔出,对准上姚如逸,“我可以不计较今晚,我当做什么也没发生过。”
单其瑞的话再明白不过了,可姚如逸还是蹦出一句话来:“她是我妹妹!”
“咔嚓”,扳机被扣动了,像是震撼人心的一击,姚如云猛然睁开了眼睛。
她从姚如逸身后跑出来,挡在大哥身前,她的臂膀张开来,风雪吹的她眼睛眯成了一条线,但她仍旧用尽了力气喊:“别伤我大哥!”
“如云!”姚如逸的脸上浮现起惊慌来。
“义方……”她的声音忽然软了下来,“要你还念一点我与你的旧情上,我求你把枪放下……”
她唤了他的名字,这个名字她好久都没有再唤过,她甚至从来也没有在他面前求过,这可能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他的眉梢动了动,眉宇间似乎暗藏着沉重,但他始终没有放下枪来。
她突然反手按住大哥的手,因为姚如逸的手中还持着短枪,牵起的时候,那短枪的枪口正好被她自己抵在自己的心口上。
姚如逸怔了:“如云!这枪不好玩!”
她望着单其瑞,就像是望着绝望:“你要是不放枪,我就自己了结了,反正早晚,都得死在你手里,还不如这样痛快些。”
他身子欠了欠,仿佛有一抹痛楚在眼里划过,但旋即又被他敛去,他说:“我与你的情早就断了,你何必自作多情?”
他没有笑,只是平静的一张脸,平淡的一句话,姚如云的心裂开来,她脸上的神色不好看,何况是在这样的天寒地冻里,她瑟瑟发抖,眼眶却显得愈加红:“呵……是啊,我何必自取其辱……”
等她嘲讽般的说完这句话,谁都认为她要开枪了,姚如逸更是强硬的要丢开手中的枪,但她不听话,紧紧的攥着,狠狠的抵在胸口。
单其瑞瞧着她,他说的那句话就是在送她进监狱的当晚说的,他们都心知肚明,可她偏偏还要让他掏出来。
他往前走了一步,并没有说任何的话,但他的身子突然一僵,有火光从他眼侧划过,或许谁都没有注意,他的手颤了颤,那把枪几乎掉落,他看见姚如逸全身僵直,眼白往上一翻,那俊俏的眉心中钻入了东西,一汩血从孔中迸了出来,溅在姚如云的头发上面。
寒风裹着雪花在漫天飞舞,凄凉的夜里,枪声突兀的响成一片,泼墨的夜空下,火光窜起,身后的他们,大概都搞错了吧……
子弹真的是不长眼睛,飞速的乱钻,钻进姚如逸的肩膀上,前胸上,腿上,甚至是头颅上,血从他的肩膀上,前胸上,腿上,甚至是头颅上迸出,一长串的溅到雪地上,像是红梅一枝枝,怒放的凄凉。
时间似乎在这一刻停止,耳边唯有响着的是凌乱的枪声,那样近,又是那样远,那每一颗子弹,就像是打在自己的心上,纵使千疮百孔,血流成河。
“不——”风吹乱了她的长发,鲜血顺着她的发丝垂下,她的眼孔空洞洞,转过脸,脆弱的心灵瞬间被击垮,一口血喷在她的衣领上,点点的溅在她脸上,温热的,使得全身的血脉猛然扩张,她撕心裂肺,“哥——”
数弹穿心,姚如逸早已没有了活的生机。
当第一枪击中眉心的时候,他就已经没有活的生机了。
“哥——”她总算是丢了手中的枪扑到大哥身前,那些枪声被命令停下,寂寥的山峰,凄凉的夜里,唯有她独自孤喊,血沾了她一手,一身,“哥,你醒醒!你睁开眼睛来看我啊哥——你不要离开我!我不准你离开我——”
风卷走了她的声音,粘腻的血液凝固在她的手指上,凉了,都凉了,她的心都成了冰,她的哭喊显得那样苍白,那样无力:“哥……你说过……你说过你只有我这一个妹妹……所以……所以你不会离开我的对不对?我说我只有你一个亲人了,你更不会丢下我的对不对?你很爱我的对不对?”
冰冷的眼泪接着滚下来,她轻轻的抚摸着大哥的脸,那是最疼最疼自己的大哥啊……那是父母双亡后,老天眷顾着留给她唯一的亲人啊……
可是现在呢?可是现在他也走了,他没有说一声就走了,他连最后对自己说的话都还没来得及说就走了,无论再怎么喊他,再怎么骂他,他都不会睁开眼睛看自己的,他更不会对自己说:“妹妹,大哥好想你。”
“啊——”仰天嘶吼,她绝望的望着漫天飞舞的雪花,很炫丽,但却很凄美。
她曾经告诉自己,不为自己,至少也要为大哥活着。
而现在,大哥走了,她没有亲人了,她为自己活,她没勇气了。
有侍卫上来要将姚如逸拉走,姚如云顿时发疯,死死抱着怀里的大哥,脸上的血水凝固了,她面目狰狞的望着他们:“谁也妄想夺走我大哥——滚——全滚——”
他们还站在那里,姚如云推开他们,像个疯子奔到单其瑞面前,张牙舞爪的挥拳打在单其瑞的脸上,身上:“是你!是你杀了我大哥!”顿了顿,她又像恍然大悟一般往后退了几步,一脸凄然,“我知道了……你是报复我……我杀了你母亲所以你杀我大哥来报复我……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真可笑……”
她说完,再也没有了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