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天起,单其馨的意识彻底被扰乱,情绪也渐渐的走在崩溃边缘。
记得那天躺在床上,房间里的人全部都退了下去,静悄悄的,站在自己床前的,只有单其瑞。
不为别的,单其馨只是要知道这到底是不是他干的,她要他亲口告诉自己。
他的双眼淡漠,左肩膀上的疼痛依旧,但他连眉头都不蹙一下,穿着厚重的便衣,丝毫不觉得他受过伤。
单其瑞坐下来,伸手撩起她的长发往后揽去,看着她迷离的双眼,哭的通红,又是那样憔悴,她定是梦里面都在伤心吧?
“大姐……”他叫她的时候眼底溢出伤痛来,大姐在他心里面是那样柔美动人,可如今却令她这般痛苦,他唤了一声之后就再也没有往下说话。
单其馨的眼泪已经掉落下来,湿润润的滴在他的手背上,他的心底异样的疼痛,看她颤抖的唇瓣,就知道她内心有千言万语,可她只是汹涌的流泪。
他知道她很痛,痛的都不知要怎么开口,所以,他轻声说:“如果我说,那枪是我开的,你信吗?”
单其馨望着他,眼里明显全部都是惊诧,为什么他要这么问自己?
他的眼微微垂下一些,目光软了许多:“你不回答,我知道你早已信了。因为江山万里,只有我才敢开那一枪。”
她的泪疯狂掉落,抓着他的手渐渐松开。
他的手攥了又松,她的巴掌迎上来,狠狠的一掌甩在他的脸上,单其馨对着他嘶吼:“混蛋!”她狰狞的双眼通红,像是嗜过血,“他是你大姐夫!他是你亲人!”
他别着脸,脸上有浮起的手指印,他没有躲开,也不会还手,因为他只有一个最好的姐姐。
“啊——”单其馨发了疯的嘶吼,朝着单其瑞的身上、脸上胡乱的甩去,长长的指甲刮在他脸上有一条条的红杠杠,似乎还有破皮的血丝。
他牢牢的攥住她的手,痛苦爬满了脸:“大姐!别疯了!”
她根本听不进去,对着他叫:“你叫我怎么能不发疯?你叫我怎么能不发疯?!你没有心,可我有心!我就一个如逸!我就一个他!”
“大姐!”他扣住她的手腕,“那是劫狱!那是犯法!”
她的脸上挂满泪痕:“我还傻傻等你……等你亲口说出这不是你开的枪……你为什么要给我这样一击?你真是残忍至极……”
此刻,她披着外衣站在梅花树下,冷冷的风吹在脸上,将一滴滴的眼泪吹的干干净净,不在脸上留一丝温热。
纤细的葱白指尖抬起来,梅花的花瓣冰凉冰凉的,触在手指上的感觉有些不真实,或许是感到没有了生命力的旺盛,或许是好几天没有下雪了。
梅花香自苦寒来,已经不复存在。
“如逸……”有霜露从花蕊中落下来,轻轻的吻在她的指尖上,湿润的跟眼泪一样,她突而绽放开了笑容,将那朵梅花摘下,小心的捧在手心里,低头温柔的吻在上面,“我的如逸……他要回来了……”
风轻轻的吹过,卷走了她的声音,她的声音显得更加柔弱。
拿捏起那朵梅花,伸出另一只手,一片片的撕下花瓣,丢在风里,被风卷了起来,飘飘荡荡的游离在头顶上方,像是一只只翩然飞舞的红蝴蝶。
看,它们多自由啊,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它们可以随意的追随爱情,自由恋爱,在这个年代真的好难。
可是最痛的,却是自由的恋爱被人狠狠割碎,留在世上的人孤零零的,彻夜难眠,思念着那个人,思念到辗转反侧。
“如逸……”她边撕花瓣边呢喃着,“如果我撕着撕着……突然下雪了……那你是不是就回来了?我天天在这个时候站在这里等下雪,等你等的好痛苦,所以我只能撕梅花……撕啊撕啊……你就回来了……”
脚下的土地,渐渐的被花瓣儿覆盖起来,幽幽的淡香从下面传上来,整个人像是被包裹在里面,好温暖,就算风刮的再大也不觉冷。
这是他的怀抱吧,他要回来了……
一枝梅,两枝梅……
片片花瓣掉落在地上,天空渐渐有白色飘落下来,小点小点的往她头上,身上,手上落去,她撕着撕着就停了下来,看着手背上的融化的小水点,她抬头一望,真的下雪了。
雪下的并不大,就像他一样,甚是温柔。
她想着:是不是她感动到了他,他让老天为了她再下一次雪?
不管是不是这样,她就相信是他要回来了。
雪花飘在她的羽睫上,轻轻一颤就融化成了水,眼前渐渐模糊,白茫茫一片,天与地仿佛瞬间融在一起,要吞没自己。
她仿佛看见了一个人,虽看不清那人的面容,但有种让她全身血脉扩张的感觉,那人朝着她走过来,她丢了手中的梅花朝着他奔过去。
“如逸!”她兴奋的喊着,张开怀抱扑过去。
可是,她扑了个空。
她站在那里,风卷着小雪花打在她脸上,不疼,很温柔,也很温暖,是他的手,是在他抚摸着她的脸。
她没有哭,而是咧着嘴笑,仰天望去,雪花像是漩涡一般将自己卷在里面,她闭上眼,仿佛身置其中,随着那些雪花飞舞着旋转,她眼里的世界,不算宽阔,但有他陪着她一起旋转,那就足够了。
转着转着,或许是累了,她睁开眼睛来,跑到梅花树下踮着脚尖用力的折下一支梅,渐渐的攥在手里,她拿着那支梅,跑了跑去,时而在原地旋转,嘴里不停的哼着:“如逸……如逸回来了……”
“哇……”她拉下自己的外衣,扬手飞舞在空中,轻轻一抛,那衣服哗啦的游荡一时就掉在地上,她弯腰下去重新捡起,又往空中抛去,来来回回几百遍,她都不觉厌倦。
“大小姐!”服侍着单其馨的小丫头气喘吁吁的跑过来,雪打在眼前她睁不开眼睛来,“大家都在找您呢!二少爷都摔东西了!”
“哇……哈哈……”单其馨沉醉在自己的世界中,飘飘荡荡的竟然跳起舞来,“你看……如逸回来了我好高兴啊……什么二少爷三少爷的,我只要我的如逸……”
“大小姐,不要这样……”那小丫头上前阻止单其馨,可又怕太用力弄疼了她,只好跟在她的后面追着,“大小姐,求求你回屋里去吧!二少爷发火着呢,都担心死您了!大小姐,我求求您了……”
“不要碰!”小丫头刚拉住一些衣角,单其馨就害怕了,一把推开她,牢牢的护住手里的梅花,“这是如逸送给我的,你碰不得!”
“大小姐……回去吧……”
“如逸在这里我为什么要回去?我不回去!我要陪着我的如逸!”
“大小姐!”
单其馨突然往前面跑去,那飞扬的外衣落在她的身后,小丫头捡起来就追过去。
“你不要过来!”她突然莫名的恐惧起来,躲在一颗梅花树后,“要是你再靠近一点,我就跟如逸走了!”
“大小姐,您就别为难小丫头了……”
“我不为难你,你走好了,这里没有你的事情,你为什么要干扰我们?”
“可是……大小姐……二少爷要砍我头的……我也是为了您好啊大小姐……快跟我回屋去吧……”
“不要过来!”单其馨随手捡起地上的一块石头砸了过去。
“啪”,小丫头害怕的闭上眼睛,可那石头没有砸到她的身上,而是被一只大手牢牢的接住。
小丫头睁开眼睛来,赶忙称呼:“二少爷。”
“回去!”他将石头往旁边扔去,朝着单其馨走过去,“不要在这里发疯了!”
单其馨来不及躲闪,早已被单其瑞一把拽住,直直往回托,那折梅花掉在地上,她急的大喊:“不要抢走我的如逸!不要抢走他!我不能丢下他的!如逸——”
“快跟我进去!”单其瑞丝毫不顾她的挣扎与反抗,尽管她张嘴咬他,咬的他抽痛,他的手反而抓的愈紧。
“不——放开我!我要我的如逸!”
风雪打在他的脸上,他的脸凝聚着沉重,心里既是怒气又是伤痛,他终于停下脚步,硬生生的抓住她的肩膀,死死的锁住她的眼,对着她吼道:“姚如逸他早就死了!你就死心吧!不要再发疯了!”
“不!他没死!他还来看我,他已经回来了!可你又狠狠地碾碎了我们!”
她的眼眶被风吹的红通通的,这样绝望的看着他,他的心就如死灰一样,连疼都感觉不到。
他平静了些:“大姐,你就安静一会儿可以吗?”
她怔怔的望着他,眼里的伤痛的与愤怒丝毫未减,忽然在他不注意下,她挣脱开来跑回去。
“大姐!”她越跑越快,他忽然觉得心里空了,好似全世界都不要他了一样,他大喊一声“来人”,侍卫们纷纷赶上来,他的音调平平的,“把大小姐捆回来,先送房间让医生来,不要让她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