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天,单家的人几乎全围着单其馨绕,连带着单其瑞几天都没有出去处理军事,全部都交给了王中超。
今晚的饭餐端到楼上的时候,单其馨刚巧醒了过来,服侍她的丫头赶忙叫单其瑞过来:“二少爷,大小姐醒了。”
单其瑞闻声直奔过来,坐到床边上,摸了摸单其馨的额头:“烧退了。”又扶她起来,“来,把粥喝了,你好久都没有吃东西了。”
单其馨微笑着点了点头:“二弟,小的时候总是我喂你,今天你就喂大姐一次吧……”
她的唇瓣苍白到干裂,脸上也无半点血色,带笑的双眸看着动人,或许是好久都没有看见大姐笑了,单其瑞也觉得心里快乐:“当然可以。”
那银色的小勺子在漂亮的陶瓷碗中轻轻搅拌着,舀起一勺放到嘴边吹了吹,单其瑞伸出手,递到单其馨唇边:“一点都不烫。”
她张开嘴巴来,笑着瞧单其瑞:“把我当小孩子一样。”
他“噗嗤”一笑:“大姐从来都像个小孩子。”
温热的粥尝到嘴里都是香味,到达胃里暖暖的,她敛着眼睑,盯着那小勺子一前一后的,每吃一口她都要咬着不放,待单其瑞想说话,她就放开来,笑着道:“你小时候也这样,现在我也要耍耍你。”
“别闹了,快,把粥喝完,不然就凉了。”
她不说话了,默默的将粥都给喝完,单其瑞将空碗交给身边的丫头,问道:“怎么了?病人是不能生气的。”
她抬起眼睛来看他,看了好久,才说道:“二弟,对不起……”
他忽而笑了笑:“对不起?”他转过脸,又转回来,淡淡说道,“要说对不起的人也是我,不是你。”
“那天我像发了疯一样的,让你担心了,还有前几天,我割脉的事情……只是低落情绪……二弟,你不要放心上。”
他苦涩一笑,声音轻轻的:“我欠你一个解释。”
“什么?”她没有听清楚,却是震惊的坐起身子,一脸的期待,“你是不是要与我说什么?”
他没有回答,反倒是问她:“把你关在这房间里好久,你肯定也怨我着吧?”
单其馨轻轻的摇了摇头,忽然眼神黯淡下来,心事重重的样子:“二弟……我想如云了……”
“那……你想不想去看看她?”
万万没有想到单其瑞这样问自己,单其馨受宠若惊,惊奇的叫了声:“二弟。”
“不要多问什么了,先前我也想带你去的,可是你情绪不稳定。现在看来没事了,你好多了。”
单其馨沉默了一会,低着头像是在想什么,听见单其瑞在叫她,她才恍惚一样的应了一声,笑着说道:“哦……先前吓着你了……只是如云进去好久了,我都没有去看过她,我也不敢对你说……”
“来人,给大小姐换衣服。”单其瑞又拍了拍她的肩膀,“我在外面等你,我开车带你去,多穿点。”
她的笑那样温暖,还是像从前一样,单其瑞的心情也好了很多,因为大姐恢复健康了,也不会再去多想从前的事情,总有一天,她们都会知道的,他不想这样早就弄的单家人心惶惶。
他出去关上门,点了支烟靠在墙壁上抽着,因为单其馨自小就喜欢看风景,所以连她房间外头的墙壁上都有偌大的窗户,窗台是用大理石砌成的,光滑整洁,况且还冰冰凉的。
单其瑞走过去,他的烟夹在手指间,缕缕青烟往上腾起,远远望去,像是炊烟一样,他抽完了一支又点上另一只,直到单其馨走出来。
刚看第一眼的时候,单其瑞还没有发现,以为是光线作用,走进的时候,他才发现单其馨还化了淡淡的妆容。
羽睫浓密细长,脸蛋上拭了胭脂上去,她的头发挽的高高的,显得脖子又细又长,穿在身上的旗袍包裹了她整个身子,她往前走了走,有股淡淡的香味袭来,她笑着道:“怎么了?不好看吗?”
“没有。”单其瑞一笑,掐了手中的烟,“只是……惊奇。”
“是吗?”她在原地转了个圈,“我不想他看见我憔悴的模样,我要让他瞧着原来的我,还是那么美好。”
“只是去趟监狱,还怕她嫌弃你不成?”
她微笑着看着他,慢慢的往他身边走去:“说实话,我挺怕他嫌弃的。”
“大姐,她只是小云而已,不过你的事情她不知道,我还没有和她说。”她走到了他的身后,继续走着,他转过身子,问道,“要不要出发?”
她望着他,微笑着摇了摇头。
“大姐。”他走过去,她的手忽然扶到了窗台上,他的脚步止住,眼神中涌出淡淡的恐惧来,蹙紧眉头,“大姐,你……”
“大姐!”她爬到了窗台上面,单其瑞的恐惧感愈来愈强烈。
白皙的手指,牢牢的按在窗台侧边,她原本蹲着,渐渐的,整个人都站立起来。
窗户还未关,夜晚凉飕飕的风吹的她的碎发微微飘起,她张开臂膀来,风撩起她的衣摆挥舞,她闭上双眼深深的吸气又吐出来,凉凉的气息,吸进鼻子的一刹那透清凉透清凉的。
“大姐!”单其瑞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慢慢向前走去,惊慌布满了他整张脸。他伸出手,“大姐,快过来,我带你去看如云。”
她仍旧闭着双眼,恍若未闻一样,耷拉着脑袋,仿佛是在听人遥远的唱曲子。
“大姐!你不是说要去看如云吗?我现在就带你去,你快些下来。”
单其馨终于睁开眼睛来,只是让她觉得害怕的是,竟然多了那样多的人,他们都在往这边走过来,她急的后退两步:“不要过来!”
“都不准动!”单其瑞下令。
他的心要烧起来了,不晓得为什么,刚才还好好的,怎么一出房间门,单其馨就像是换了个人一样,她现在爬上窗台,还不让人靠近,摆明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但他又怎么忍心,再让一个人离去。
单其瑞悄悄的往前迈步子,但单其馨不是瞎子,她看的到,眼看单其瑞已经快要接近自己,她又往后退,足跟已经悬空。
“不要!”单其瑞头一次感到了害怕,那种蔓延到四肢百骸的痛不欲生让他止住了脚步,“我不过来,你下来好吗?”
他的眼里闪着银光,这是单其馨从来也没有见过的,但此刻,她的心就像冰一样冷,石一样坚:“我要我的如逸,你给的起吗?”
她的话明显在轻颤,心里的酸意波涛汹涌起来,她就是要借助方才他对她情绪的疏忽,才可以达到现在的寻思路的目的。
“大姐……”他知道他给不起,他根本就给不了,从窗外吹进来的风吹的他眼睛酸涩涩的,睁都睁不开,“我求你……我求你不要这样……”
这是他第一次求人,求的是亲姐姐,他从来也没有在任何人面前低过头,可这次不一样,他还记着母亲被杀害死去的那个夜晚,他不愿再承受一次失去亲人的痛苦。
但单其馨不一样,或许说,她来的要更严重,因为她的如逸也死了,什么话都没有给她留下就死了,一切的诺言在她的眼里看来全部都成了灰,曾经的地老天荒全部都没有了。
哪天要是再下雪,如逸也不会回来,哪怕漫天遍野的梅花开了,如逸也不会折一枝带到她的身边。
“我只要我的如逸!”她哭着,对着他吼,“你根本就给不了我……二弟你根本就给不了……”
他面色苍白,眼中的恐慌像是个无底洞一样:“大姐!我只求你下来!”
“晚了!”她哭的撕心裂肺,“你要让我一个人活在这世上我不愿意!我心意已决,拦我无用!”
“大姐!”单其瑞惊慌失措,他想扑上去把她揽下来,但却不敢上前,哪怕是一上前,她就不见了。
“我只是要回到如逸身边去!二弟……你有如云在,可我什么也没有了……多少个日夜我都彻夜难眠,我一直做梦一直做梦,梦里美美的,醒来却早已泪痕满面……”
“大姐!你听我说,你有我,你有如云,你还有我们啊!乖,听话,快点下来。”
“我不!”她双眼老红老红的,整个人都向后仰去,“我只要如逸,我只要如逸!”
“大姐!”
“单其瑞!”她大声的叫他的名字,带着愤怒,带着悔恨,带着不舍,更带着痛苦,“你的野心大到可以六亲不认,我便可以不顾与你之间的姐弟情!”
话落,她纵身跳了下去。
漆黑的夜幕幽蓝幽蓝的,她闭着眼睛,耳边是“哗哗”的风声,掠夺了她全部的意识,她不觉害怕,唯觉得幸福与快乐,她想着:如逸,我来了……
震地的闷哼声,打破了沉寂的黑夜,血从她的眼里,鼻里,耳朵里,嘴巴里流出来,骨头撞击地面的脆响泼溅出鲜血,遥远夜空中传来撕心裂肺的呐喊,冲破云霄:“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