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后。
繁州的海面上,一声低沉的长啸响起,最早的一班游轮抵达过来。
此刻是春意盎然,黄鹂鸣翠柳的时节。
从轮船上下来一位漂亮的女人,她的身影纤细妖娆,皮肤嫩到可以滴出水来,一双黑眸子炯炯有神,不管她的怀中抱着襁褓,仍然会有男士的目光往她身上瞟去。
她实在是,太过迷人到让人移不开目光。
“哇——”怀中的婴儿啼哭出来,她有些儿着急了,不停的轻拍在上面,哄着婴儿叫他不要哭。
这个小婴儿,长的好像他父亲,清秀的眉宇,睁着的眼睛都是那样深邃。
她望着孩子微笑,仿佛看见了近在眼前的丈夫。
“孩子……我们快要见到爸爸了……”她笑的很甜,咧着的嘴角满满的都是幸福。
“夫人……”耳边传来声音,她抬头望过去看见了王中超,他身上的戎装早已不见,换成了平常不过的便衣,他迎上来,笑着道,“劳烦夫人这么远的赶过来,”有望见了她怀里的小孩子,顿时乐呵呵的,“哟,这小家伙真是可爱。”
“王副官,那些日子还真是靠你照顾了。”
“夫人自始至终都是夫人,怎么样,这次回来了是要住下了?”
“是啊……你看这孩子,他也吵着要回这边来。我花了半年的时间靠王副官将自己,将孩子调理好……不就是为了这次回来嘛……”
“那好那好……我带夫人您过去……”
“义方他……他还好吗?”她的声音有些发软,眼神也垂了下去,“我在那边呆了半年,他一封信也没有给过我……”
“总司令……他很好……他说……他很想你……”
六岁的时候,那天天气正好,正是春意盎然,黄鹂鸣翠柳的时节。
姚如云第一次举办生辰宴会,姚家将单家的人都请了过来。
姚如云小时候特别贪玩,犯错也不怕,因为姚如逸常常护着她。
可是这次不一样了,因为单家的人都来了,姚如逸与单其馨玩在了一起,正在给她编蝴蝶结。
姚如云坐在一张小板凳上折纸鹤,用折好的纸鹤丢在地上,不大不小的往别人头上抛去,于是父亲就骂她了,她哭了,一个坐在地上“哇哇”的大声哭了出来。
她叫着大哥,可是姚如逸正与单其馨跑到了后院玩儿,压根就没有听见她的哭声。
“小云妹妹……”单其瑞走过来拉了拉姚如云的衣服,眨着两只眼睛,对她说,“妹妹……你不要哭了……”
姚如云呜咽着抬起头来,水灵灵的大眼睛泛着泪花,单其瑞将她从地上扶起来,陪她坐在小板凳上,伸手替她擦了擦眼泪:“小云妹妹,不要哭了,义方会护着你的。”
他的手好温暖,她伸手抓住了他的手,点着头,话音却有些干涩:“义方哥哥,我只要和你在一起。”
“嗯!”单其瑞那童真的脸上渐渐洋溢开甜甜的笑容来,“义方哥哥从来不会骗人的,我去切蛋糕给你吃好不好?”
单其瑞拉着姚如云的手,两个人笑着跑过去,背着大人将厨房的刀子给偷了过去,悄悄的将蛋糕切开来。
他为她切下一小块蛋糕塞进她的嘴里,她的嘴角上都抹上白白的奶油了,他拿出小手绢给她的嘴角擦了擦,吻了吻她的额头:“小云妹妹,我有礼物要送给你。”
“是什么?”她忽儿乐开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锦盒子来,快速的塞到她的手中:“你可不要告诉别人,我喜欢你!”
她怔在了那里,就如现在的她一样,抱着怀中的孩子怔在了这里。
暖洋洋的春风拂过她的面颊,就如当初单其瑞抚摸着她的脸一样,那种心里微微发痛的感觉,倒像是有一丝真实感存在。
她的怀中紧紧的抱着孩子,手中的发颤,惹的那两行眼泪拼命的往下流去。
草地一片绿幽幽,绿的都发亮了,她站在草地上,感觉脚下软绵绵的像是要飘起来了一样。
短短的半年,她以为他会找她的,她以为他马上就会出现的,她还以为他会听见她怀孕的消息,直到,她将孩子生了下来。
义方,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原来从那一刻离开你之后就再也见不到你了,我真的不知道那是和你的最后一次见面,要是我知道了……
她的身子不住的发抖,整个人要瘫软下去了一样,她跌坐在草地上,怀里紧紧的抱着她与他的血脉相通,那一刻,她终于明白,从城楼的纵声一跃,他已经听不见她要告诉他的秘密了。
白花花的石碑前,抬眼一看,竟然都长满了青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