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不及收回力量便被一击击回,焕辰只觉得浑身一阵冰冷。心知是力量的反噬,纵然极度震惊,却仍然不得不半跪半撑地长久停滞于地面上,四肢酸软地没有一点力道,想像着这股力量若是正面击中自己会是怎样,她不由得冷汗涔涔而下。
而相对的,疏影比起他也好不了多少,只是他毕竟这些年来习得了深厚的内力,方才那骤然的一击虽然没有躲过,却是以全部精气神相抵抗化去了许多,饶是这样,他还是觉得心头不由得泛起阵阵寒意,一点点地在他心间散开,随机遍布全身——那样巨大的威胁在自己的身边,自己如何可以不知道!
当场,原本被风沙掩盖的天幕渐渐显露了它原本的色彩,呛人的沙土飞落,落在焕风面上,不由呛得他剧烈咳嗽起来,划破空气的声响凌厉,却在他的身侧骤然凝定,俯身搭上他的手腕,默默输送了些许气机。
空气,很静,甚至于像是凝固成了胶体不再流动一般地,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剧变之后骤然的宁静,一时间席卷在所有人中间。抬头看去的时候,漫天的飞沙里似乎只是一个虚影,看不清的目光看不清的模样,只有那一身不染尘滓的衣裳,和那如同修罗临世一般的肃杀空气,真实地告诉了大家她的存在。
“我说,你们是不是太闲了?”将手从焕风腕上挪开,夕蕊面色微冷地看着狼狈不堪的两个人,突然悠悠地开口,仿佛完全不顾面前的人在这片土地上是怎样的尊贵似的,“如果太闲的话,大概我可以陪你们练练手。”
“你......”
疏影面色一黯,似乎是将要发怒一般的只是沉默,使得安初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几步,战战兢兢。然而或许只有天知道,此刻的疏影心中的感觉,竟只是无奈。
他见过武功高强的,但却没有见过如此一招就能逼退缠斗的二人,还能气定神闲说话的。
他见过无赖的,但他却没有见过在逼退两人之后带着愠色还能说风凉话的。
他见过优雅的,但他却绝对没有见过在逼退两人说着风凉话的同时还能呈现极度雅气的。
那种优雅,就好像是骨子里带出的感觉,没有丝毫的培养做作,一举一动都鲜活如斯,叫人挪不开眼睛。
但是无奈归无奈,好歹他还是能够分清立场的。电光火石的刹那,他知道,从刚才的那一刻起,或许这个女子与自己已经再不是盟友。
闭上眼调整了气息,疏影咬牙缓缓站了起来,目光深邃地看着夕蕊,全不作声。可是在尘埃中他的风尘满面,终究仍然难以掩盖面色的苍白如纸。
“好吧好吧,够了,你们两个不就是想抢他么?我看啊,你们都别抢,一人轮上一天,这不就公平了么?”
寂静。
还是寂静。
......
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夕蕊已经有了时空凝结的错觉,她才发现面前的两个人,脸色彻底黑了。
很好,很好,居然动气了。
焕辰伸手擦了唇边的血迹,线条明晰的脸上有了一丝愠色,却并未发作,仍然是极力压制的冷冷开口道,“让我带他走,我是他哥哥。
“亲哥哥。”
这个消息似乎并没有激起任何的风浪,却也是在焕辰的意料之中,因为毕竟面前的人一个是心机深沉的开国皇帝,一个是完全深不可测的神秘女子,他们早就调查到了这一层关系也不是不可能。
他需要的,只是一个理由——能够带焕风走的理由。却不想那女子却只是轻轻嗤笑出声,不留情地讥讽道,“这是我听过最烂的理由。在我看来,血缘关系甚至没有一日地照料来的重要,何况,作为哥哥,你可履行了你所应该做的?若没有,就不要在我面前再说出‘哥哥‘这两个字,这会让我觉得很虚伪。”
“咳咳......”
身边的少年好像是慢慢醒了过来,胸口闷地窒息,浑身冰冷刺痛,仿佛是巨石数次碾压过了一般喘不过气来,不由得低低地咳嗽了几声,却让在场的所有人目光都立刻聚集到了他的身上。
“诶?你终于醒了。嗯,这就好办了,你自己看看你要跟谁走吧。你若做了决定,我绝不干涉。”
耳边,是什么人这么喧哗?
焕风微微蹙着眉睁眼,却发现眼前依旧一片模糊,不由得苦笑。
是了,几种毒接连发作,他的身子已经开始衰竭,如今眼前还略有些人影,等过些时候,或许就再也看不见了吧。
他沉默着,没有出声,只是努力支起身子,回想着方才那个不拘节的女子声音,突然记起了她就是夕蕊,那个奇怪的女子。
只是.....跟谁走?
“跟谁走?”
他茫然地开口,嗓子因为长久没有沾水而嘶哑着,声音低不可闻。然而夕蕊却还是听清了,便缓缓蹲下身来,轻笑道,“是啊,你的哥哥,你效忠的皇帝,唔大概还有你这个名义上的妻子,好像都想要你呢。真伤脑筋啊......”
“呵......”
焕风似乎是笑了一下,目光没有焦点,却还是异常清明如海。他缓缓扫视身边的四个人,就势地撑在地上,淡淡开口,“或许,有些事情,今天说清了反倒好。”
“疏影,我不知道如今你待我还有几分如往昔,但是有一点你可以放心,我不会也不屑抢这帝位,我可以发誓,自今日以后,世界上再也没有一个叫做慕辞的人,如此,你可满意了?昔日我以你为兄,可是这之后,我们最好是陌生人。”
他的声音从来不曾这样地无情,寥寥几语,便彻底地与疏影做了决裂,昔日的情份彻底断绝,这样的话,他却说的极其平淡,仿佛只是杯茶杯羹罢了。疏影动了动唇,却未曾开口,只是神色突然惨淡,仿佛是有什么误会一般,却有苦难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