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边的血色身影,隐隐的光圈下女子的手已经开始剧烈颤抖,赫连君微微叹息,猝然出手点上她的昏睡穴,适宜地将她拢入怀中,随后头也不回,竟是这样就震慑了碧砂,自此叫他们再不敢嚣张!
是的,他们见过独身以命相搏,却不从见过一对恋人,可以互相这样地支撑。
那不是力量,而是可怕,视死如归的爱恋,使她们的力量叠加,不知道胜过多少内力精纯的前辈。
这就是宿命的不可解之处,绝路中诡异的出路,往往叫人百倒覆辙,却只是需要一点付出与无私,便可。
面前一片单调的灌木丛此刻微微刺痛着赫连君的眼睛,回头看那再次沉睡的千年碧砂,他突然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是否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呢?这样绝壁的挑战,几乎没有漏洞的威胁,而他们竟然真的闯了过来——狭路相逢,拼尽生死,可是这一次,似乎连宿命都在帮他。
会吗?这一次,能够留下她吗?
他自问,然后仿佛是冲动一般的,他突然抬手抚上怀中女子的脸颊,眸中倏然有了极淡的光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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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已经开始落雪,簌簌的声音在马车颠簸之中格外清晰。淡淡的月光透过未掩盖实的窗,映照在那张苍白而宁静的面容上,陡然脆弱地让人心疼。
已经行了很久了吧。
焕风缓缓地睁开眼睛,下意识地往棉被里缩了缩,这才凝定了空散的目光,落在了实处。
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原因,这具被无数毒药和咒术折磨过的身体在离开绝情谷之后似乎有了生机,眼睛能够些微看到模糊的景象,甚至有的时候他还能自己靠坐在软垫上声音虚弱地与焕辰闲聊几句,而不用他扶。
然而他却比之前更加怕冷,哪怕是之前行过四季温暖如春的江南,也仍旧着着棉袍,浑身僵硬。
这样诡异的情况是焕辰闻所未闻的,所以有时候他会在弟弟昏睡的时候静静掀帘看他,目光苦涩而歉疚,然而焕风却仿佛回到了最初的样子,除了身体已经无法挽回之外,他的一切似乎都定格在了十三岁——
笑意温润,明眸入心。
这一趟他们的行程,是出发去找隐世医者扶华的。据说扶华是个脾气古怪的女子,生性冷淡,出世极深,却又偏偏不与这世间断最后一缕关系,只叫侍女放出了话,若是能够觅到她们踪影的人,她便出手相救。
而不久前安初曾为他探得,女医者在沧州一带出没过。
那日焕辰听罢他的话,便立刻下了决心要寻到扶华,为他治伤。他虚弱地笑了笑没有回答,却自己明白早已是回天无力。
最近越发地畏惧寒冷,应该是寒毒终于要爆发了吧?而寒毒成功压抑住其他的咒法与毒素,或许这就是他为何会感到好多了的原因。
但他没有和焕辰说,或许焕辰也是明白的,只是不愿意也不敢去猜测罢了。他们就这样维持着一个假象,并不知道命中注定的结局,是悲,还是喜。
“快要到沧州了,要不要休息一下?”
帘外熟悉的声音响起,随后帘子被一只手挑开,一袭玄色劲装的焕辰侧身看了进来。
焕风依然眉目未改,似乎是睡去了一般地毫无声息。然而却又偏偏嘶哑地吐出两个字,脸色苍白而清冷,“不...必......”
“好。近些日子颠簸着,你可还好么?”
难得见到焕风的清醒,一向都只是自言自语的焕辰不由多问了几句,然而很快他就明白了焕风的处境,脸上微微的欣喜顿时崩离瓦解。
因为他再没有回答,或者说已经无力回答。
当真回天乏术?
极力攥紧了拳,焕辰眉目复杂地轻轻放下帘子,终于忍不住狠狠一拳砸在周边被冰雪冻住的老墙上,有微微的血蜿蜒而下。
他恨!他恨!他恨这个世界为何要如此无情,他恨作为君王的疏影为何要如此无情,他更恨他自己,到底是怎样的铁石心肠,才可以做到这样的十七年不闻不问!
以致于到了现在的结果。
离开他的时候他尚在襁褓,所以后来听闻雪屋被烧毁之后,他疯狂地派出手下一拨拨的人外出搜寻,却没有找到半分线索。
他无法提供任何外貌的信息。
他最多只知道,弟弟消失在追杀路上,自此再无影踪。
直到后来的离开和成全,他才知道,那个眉目温润的少年军师,便是自己的弟弟。
可是来不及了。
因为等他想要挽回,狂奔回谷的时候,映入眼眶的只是他凉薄的笑意与虚弱的眼神——
在十七岁的年纪,他竟然已经不再畏惧死亡,坦然地面对自己的放弃。
怎样呢?
焕辰的眸间缓缓掠过一丝疲惫,尔后轻赶着马车,走近一家尚未打尖的客栈,下了马,让客栈的长工帮着将马带到后院去,这才亲自抱了焕风,从后院进入客栈。
客栈的房间并非富丽堂皇,甚至没有一点点的古玩瓷器,名家诗画,却布置得很干净,清一色的蓝,仿佛能够从四周一直清爽到心底一样。
焕辰很喜欢这种感觉,于是眉梢也忍不住带上了浅浅的惬意。
待安置好了焕风,他这才随意地将裹着的披风铺在地上,静静的凝视着窗外的月,突然记起了很早以前豆蔻年华的那个孩子。
他的脸渐渐笼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泽。
残儿,或者说是焕月,那个会调皮地在他身边环绕,却最终几乎被他逼死的孩子。
真的很痛啊,其实那段岁月,他已经很久没有去回忆了,不是记不起,而是因为每回忆一次心头都仿佛是一场凌迟的痛,血淋淋地剖开他的内心,逼着他不得不看。
空气里不知道什么时候似乎弥漫起了一种淡淡地月桂香气,仿佛是最甜美的梦境一样,叫他不愿去挣脱,也不愿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