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所有人都睡着了。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接近容小小的房间,左右看看无人之后蹑手蹑脚地轻声开门进入了容小小的房间。
容小小正在熟睡,隔着床幔也可以听到均匀的呼吸声。
黑影放慢了动作,一点一点地接近容小小的床铺,缓缓地伸出手挑开了床幔。窗户未关,月光隐隐约约地照在房间里,容小小安然熟睡的脸庞很清晰,如扇般的睫毛在眼睑上投下一片阴影,也不知梦到了什么,嘴角还带着一丝微笑。月光朦胧,容小小好像被罩上了一圈光晕,美好的似乎要化羽成仙。
黑影不禁摒住了呼吸,就怕打扰了这个正在做美梦的仙子。他双手握了两下拳,最终还是将手伸向了容小小的芙颊。
近了,近了,就差一点了!
就在此时,异变突生!身后携来一阵风,黑影只觉后颈一痛,紧接着就晕了过去,瘫软的身体被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后的一名黑衣人接住。
黑衣人动作利落地将昏倒的黑影扛到肩膀上,轻手轻脚地推出容小小的房间。他将黑影的身体放在院子里,蹲在黑影的身体旁边,就着不甚明亮的月光仔细查看这人到底是谁。
这一看,黑衣人眉头皱紧,竟是胡彦鹤!
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测,黑衣人拉开胡彦鹤的衣襟,胸膛上赫然有一个红色的脚印!
果然,黑衣人思索道,上次与他大打出手的果真就是胡彦鹤。胡彦鹤屡次深更半夜来到容小小的房间,到底要干什么呢?
黑衣人没有叫醒胡彦鹤,而是将他扔在院子里,点了他昏睡穴,确保他可以一觉睡到天亮,自己则是飞身而去。
杭宁清早便醒来,端了水准备叫醒自家小姐起来梳洗,却在看到一人身穿夜行衣躺在庭院之中,凑近一看竟是胡公子。
杭宁不敢让这位贵客在这里丢人显眼,只好走近放下水盆叫醒他。
“胡公子醒醒,醒醒。”感觉到自己被人晃动,胡彦鹤皱皱眉,睁开眼看到杭宁的脸。
胡彦鹤眨眨眼睛,似乎是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正想起身却是“哎哟”一声。躺在冰冷坚硬的水泥地上一晚上,胡彦鹤全身酸痛。他揉着身上的酸痛之处一边起身一边打量周围环境,发现是在容小小院内,不禁皱了眉头。
昨夜他被人从后面击昏,看来是被那人拖到这院子中,并且故意让他睡醒在这人来人往之处,好让他出丑。
杭宁看胡彦鹤已然清醒,也不想追究为何睡在此处,行了礼拿了水盆就想走,却被胡彦鹤叫住。
“胡公子有何事?”
胡彦鹤伸展着身体,一边扭动着有些落枕的脖子,一边说道:“今日你不曾看过我,对吗?”
杭宁低头乖巧答道:“是,园中除了花草,再无他物。”
胡彦鹤得到了保证,从怀中掏出一个小银元宝给了杭宁,一边伸懒腰一边回了自己的屋子。
杭宁这边刚得了银子,后脚就把这件事告诉了自家小姐,还向小姐炫耀了那个圆敦敦的小银元宝。
容小小正准备洗脸,听完杭宁的话笑道:“他给你你就收着,杭平以后用钱的地方多了,先给他攒着。”
杭宁看容小小没有怪罪之意,心安理得地把元宝放进荷包里。
容小小绞了帕子擦了脸,喝了一盏茶才道:“把沉沣叫来,再打一盆水来。”
杭宁应声去了。
沉沣面无表情地站在容小小面前。容小小不看他,等杭宁把水打来了,才道:“杭宁你先下去,我有话和沉沣交代。”
杭宁把水放下离去,但并未走远,而是在不远处放风。
容小小又喝了一盏茶,喝完才道:“最近这铁观音也不知怎的,总是味道不纯正。”
不等沉沣说话,容小小又道:“最近晚上睡的也不大好,总是梦见些不堪之事。”看沉沣抬眼,容小小放下茶杯,拿桃花眼睨着沉沣,“是不是你捣的乱?”
沉沣低着头沉默一会儿,说话时已是变了声音:“你怎知是我?”
容小小轻笑道:“现在知道了。”
沉沣一时无语,良久才笑道:“夫人果然慧敏过人。”
竟是秦修!
容小小朝秦修灿烂一笑,趁着秦修沉迷她的美色之时,一盆水就往他身上泼去。秦修闪躲不及,只能被淋个严实。
咦?容小小上前用手抹了抹秦修的脸,仍是咖啡色。秦修由着容小小在她脸上揉捏,等容小小放下手才道:“圣女给了我一种药水,喝了之后就能改变模样。”
容小小推了秦修一下,坐回桌前继续喝茶。
秦修知道容小小生气,走到容小小身后将娇妻的下巴抬起,在水唇上烙下一吻。
容小小用力“啪”地打了秦修抬起她下巴的手,但某个皮厚的人浑然不觉,箍着精致的下巴又亲了好几下才放手。
容小小被秦修亲地满脸通红,伸手把秦修推了好远。
“你准备什么时候带我回京?”
秦修坐在容小小对面,拿起茶杯准备喝,杯沿都碰到嘴唇了,又放下了,“东南王府有问题,还需一些时间,待我调查完毕,必带你回京。”
容小小嗤笑一声,斜睨着秦修刚放下茶杯的手,“怎么,想起来这茶杯里面被你放的什么了?”
容小小天天做春梦,是个傻子也察觉出什么了。
秦修右手握成拳放在嘴边轻咳一下,眼神游移,装傻道:“放的什么?”
容小小冷笑一声,伸手拿住秦修的下巴往她面前送,然后将那有型的唇捏成小鸡嘴,自己则是慢慢往前凑。
秦修以为是容小小要亲他呢,顺从地跟着容小小的手劲走,眼中满含着期待。
结果容小小一个抄手,拿起手边的茶壶,把茶壶嘴塞进小鸡嘴里,迅速地把一茶壶的茶水全都灌进了秦修的肚子里。
秦修傻眼了。
茶壶里有什么东西他最清楚不过了,因为是他放的!
有一味药名为逢春,原本是治疗风寒的,可配合另一味仙球熬煮成水,正常人喝后会做春梦,而得了风寒的病患喝了会出现幻觉。
容小小的茶壶里每天都被他寻了机会放了小半杯逢春和仙球熬煮的水,原本是想晚上偷摸地吃个豆腐的,没想到自家夫人太聪明,没放几天就被识破了。
容小小灌完秦修后,悠然放下茶壶,可另一只手还捏着秦修的小鸡嘴。秦修也不反抗,反正已经被灌了一肚子的药水儿,也不怕她再干什么了。
秦修嘟着小鸡嘴,坐在容小小面前半睁着眼睛。
容小小的手左右摆动,秦修的头也随着摆动。容小小眯着眼睛笑了笑,然后手猛地一推。
秦修没料到容小小有这一招,纵使练了多年的功夫,也是身形不稳,坐了一个屁蹲。
容小小翘着腿哈哈哈地直笑。
秦修面上纹丝不动,淡定地起身拍拍身上的尘土,然后坐回凳子上。
容小小还想和秦修说些什么,这时候杭宁的声音从外面传了过来:“奴婢给王爷请安。”
秦修和容小小对视一眼。
南乔下了朝,只觉得天要变,急忙来看看小小。在小小门外看着左顾右盼的杭宁,觉得有点奇怪。
杭宁看到南乔踱过来的身影,心叫不好,离着老远就请了安。
南乔盯着杭宁看了半晌,但杭宁却是八风不动,面容沉静,南乔才“嗯”了一声。
伸手敲了敲门,得到允许后南乔才推开门。
沉沣在门口站着,看到南乔进来之后抱拳行了礼,而容小小则是拿着笔在纸上写着什么。
南乔看向沉沣,沉沣点了点头。南乔和沉沣的默契还没达到那份上,对于沉沣的暗示南乔一时有些拿不准,但看容小小专注的样子也不敢打扰,只得等到容小小写完。
容小小刚开始只是想做个样子给南乔看,但写着写着还真入迷了。容小小善草书,粗羊毫在她手上像是一把剑,一挥一洒之间净是豪放与洒脱。
放下笔,容小小舒了口气。
南乔也凑上来,轻轻地揭起宣旨,看到没有流墨才放了心,轻声念到:“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
容小小回过神来看这幅字,也生出几分满意,伸手招来沉沣,“去,拿去裱了。”沉沣领命而去。
杭宁上了茶,容小小喝了茶,又用了一块小甜饼,南乔才喝完茶。
“怎么了?”容小小缓缓道。
南乔看了看容小小,有些艰涩道:“小小,我要娶妃了。”
嗯?容小小有些惊讶,也有些莫名,“这么说我可以回京了?”
南乔面色冷了下来,不理容小小的话,“我娶妃只是权宜之计,我不会和她发生任何关系。”站起身来,一字一顿道:“这一世,权,我也要,你,我也要!”说完拂袖而去。
容小小无奈地摇着头。可惜啊,权,不过是身外之物,而我,你更是从来不曾拥有过。
南乔回了书房,用了好久才平息下内心的愤怒与哀伤。他叹了口气,让人把胡彦鹤带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