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其实对胡彦鹤的身份早就有所怀疑,但却查不出什么。从京城到东南的路程很远,为了赶路必须马不停蹄。容小小不堪辛苦,途中发起了烧,不得不停下来找间客栈下榻。
也就是在客栈里,他遇见了一身金光闪闪有着浓浓的暴发户气息的胡彦鹤。
胡彦鹤一身暗黄色云纹绣金袍,头戴紫玉冠,手戴金珠环,腰间缠着金蛇带,独自一人拿着酒杯摇头晃脑着听着小曲儿。
客栈大堂已满,地处偏僻又没有包间,唯一的房间内睡着容小小,南乔只得走近问胡彦鹤是否可以拼座。
胡彦鹤斜着眼睛打量着南乔,看见南乔腰间的玉佩瞳孔一缩,移开目光,漫不经心道:“坐。”
南乔坐了下来。
南乔看不上胡彦鹤,也不想和他搭话,只是头转向一边默默地听着曲儿。但胡彦鹤却是听了会小曲儿,等南乔的菜到了,慢腾腾地从怀中掏出个小元宝,“这顿我请。”
南乔看了一眼银元宝,又仔细打量着胡彦鹤的衣着相貌,心里拂过一个猜测,缓缓扯开笑容:“多谢了。”
两个都是有意结交,很快就熟悉起来了,酒足饭饱之后已经是称兄道弟。南乔保持着清醒,而胡彦鹤却是喝的醉醺醺,南乔随意套几句话,胡彦鹤就全吐露出来了。
“唉,我家老头子跟我置气,嫌弃我不学无术,给了我几十万辆银票就把我赶出来了,让我自己干出一番事业再回家,嗤,以为我不知道他每天招惹看着我就怕我有危险呢!”胡彦鹤支着头笑嘻嘻地说道。
南乔附和着,清楚了原来胡彦鹤是江南一个大家族的继承人,因为沉迷医术不管理家业而被父亲赶了出来,身上除了钱啥都没有。
南乔需要钱,胡彦鹤需要事业,两人一拍即合。南乔把胡彦鹤带到了东南才表明他的身份,而胡彦鹤也是满面惊讶的样子,让他不自觉露出笑容。
“既然是兄弟,我们就不讲那些虚礼了。”他拍着胡彦鹤的肩膀道。
胡彦鹤受宠若惊,摆手道:“不不不,您是王爷,还有的礼节还是应该有的。”
南乔推辞了一会,但胡彦鹤坚持,南乔也只好作罢。
胡彦鹤来到了东南先是逛遍了整个东南,待到容小小从温泉庄子回到王府,才到温泉庄子里住下。
南乔事务繁重,胡彦鹤又是每天游山玩水,也不来找他帮忙。南乔虽说需要银两来稳固王位,却也不急于一时。渐渐的南乔也就忘了胡彦鹤这个人。直到太保、户部侍郎、尚书令家的年轻一代出了事情才想起这个因为沉迷医术而被赶出家门的“兄弟”。
胡彦鹤没有辜负南乔的希望,一把脉就知道是中了什么毒,诊治几天那几人就有了好转,南乔这才对胡彦鹤另眼相看,把他看作自己的身边人。
南乔一直以为胡彦鹤只是一个喜欢医术的富家子弟,而且为人单纯,却没想到他的身份并不简单。石南衡一封书信就道出了胡彦鹤身份的危险性,却没告诉他胡彦鹤究竟是什么身份。
上朝时石南衡旁敲侧击,话语中隐隐透露着威胁,无法南乔只好答应选妃。
可是这人选,他可没说就是石梦凡。
想控制他?你石南衡的道行还差一点。
东南王要娶妃了!
这个消息一经证实,就迅速地在整个东南流传开来。
云英未嫁的少女心里生出希望,各自回家梳妆打扮,穿着最耀眼的衣服首饰在大街上溜达,期盼东南王能在路中偶尔掀开轿帘往外看一眼,然后相中自己。
一时间不管是闹市还是小巷,处处都是未嫁的少女拿着手绢半遮着面颊羞涩端庄地行走。
南哥哥要娶妃了!
正在让婢女往她耳朵上挂耳坠的石梦凡一阵欣喜,下意识就要站起来,结果耳坠的银沟在她耳垂上狠狠地划了一下。
“嘶……”石梦凡捏着耳坠,恶狠狠地盯着吓得瑟瑟发抖的女婢。她拿开手一看,竟是见了血!
婢女慌了神,连忙拿帕子上前准备替石梦凡擦拭,却被石梦凡捉住了手腕。
石梦凡看着面前素白的手,恶毒地盯着手指上的一点红色,“这手真是柔美。”
自己的手被小姐捉住,婢女心知自己今天得不了好了,她咬了咬牙,“小姐肤如凝脂,纤手素净如玉,奴婢的手粗糙不堪,连小姐的一星半点都赶不上。”
石梦凡听了这话,好似很满意地点点头,放开了婢女的手。那婢女舒了一口气,以为自己逃过一劫。
谁知石梦凡看了看自己的手,慢吞吞地笑了,突然说道:“一个下人,竟然也敢跟本小姐相提并论?”她用那双刚被称赞过的手将婢女的胳膊蓦然折断!
女婢没有叫,而是忍着疼痛,“多谢小姐赏赐。”
石梦凡满意地点头,挥手示意把那被折断手臂的婢女拖下去。
招招手,另一名婢女上前,拿着刚才划伤石梦凡耳垂的耳坠想往上戴,却被石梦凡打掉,“换一个,晦气。”
婢女道声“是”,从首饰盒中找出一对蓝水滴吊坠为石梦凡戴上去。
梳妆后,石梦凡对着镜子里的自己一笑。
南哥哥要娶妃了,人选除了我还能有谁呢?有谁都没关系,镜子中的少女的眼神突然变得恶毒起来,除了我,谁都不能成为南哥哥的妃子!
东南王选妃是个大事情。礼部早早就把适龄女孩的画像送到了东南王府里,从活泼可爱到端庄贤淑,各种各样的美人画像堆满了平时放奏折的梨木桌。
管家在一旁整理画像,拿起一个气质灵巧的美人画像,“王爷,你看,这个美人活泼灵巧,定是个爱笑的。”
“眼睛太大,跟牛似的。”
管家摇摇头,将手中画像放到一旁,又拿起另一幅画像,“这位端庄贤淑,看着就是善于操持中馈的。”
“那个痣,是媒婆痣吧?”
管家皱皱眉,又拿起一副,“这位温柔可人,定能体贴王爷。”
“说好听点是面若银盘,还不就是胖!”
管家又拿了好几幅,可王爷就是左嫌弃相貌,又嫌弃身材的。管家叹口气,“那王爷要什么样的?”
一说到这里,南乔眼睛亮了亮,但仍装作沉静淡定的样子,“我对于王妃的要求,其实很简单。”
石梦凡今日穿了她最喜欢的金缕衣,戴了最能显出她气质的首饰,坐上轿子提着裙摆就朝着东南王府来。
看门的侍卫认识石梦凡,知道这可能是未来的东南王妃,没有阻拦也没有通报,甚至在石梦凡进门的时候悄悄告诉了她王爷此时应该在书房。
石梦凡很满意,让婢女给那个会说话的守卫一块银两,提着裙摆就往书房走去。
她来过东南王府很多次,自然是不用人引领也能找到目的地。
石梦凡在书房门外整理好衣衫,又拿出她最完美的笑容,抬手准备敲门。
“我对于王妃的要求,其实很简单。”
欲敲门的手顿住,石梦凡放下手,将耳朵贴近房门准备听南乔说话。
里头却没了声音。
石梦凡疑惑地皱皱眉,将耳朵整个贴上房门。此时门忽然被打开,她稳不住身形,直接扑倒在地上。
有点尴尬。
石梦凡快速从地上爬起来,迅速整理好有些凌乱的衣衫,挂上最甜美的笑容。
“南哥哥!”
南乔憋住笑,把手握成拳放到嘴边轻咳一声。“原来是石小姐,不知今日来此何事?”
听到这话,石梦凡有些哀怨,“南哥哥,你以前都叫我小凡的。”
南乔美貌几不可察的挑了挑,称呼却是不变,“石小姐。”
知道让南乔改口是不能了,石梦凡低下头掩饰愤恨的表情,抬起头却是楚楚可怜。
“南哥哥要娶妃了,为何不来告知小凡一声?”
南乔还没开口,身边的管家就厉声道:“放肆!王爷做事为何还要告诉你这个小小的丫头!”
石梦凡一震,眼神变得更加哀怨,看南乔没有为她解围的样子,眼中迅速闪过一丝恶毒,但却是可怜道:“是小凡逾距了。”
那道恶毒的目光极快,但紧盯着石梦凡的南乔却是看的清楚,他在心中皱眉,心知石梦凡已经不再是如小时一般的天真可爱了。
“无妨,”南乔挥挥手,“石小姐这不是知道本王要娶妃了吗?”
听到这话,石梦凡眼中的哀怨几乎化为实质,“南……王爷,我们两家可是曾定下婚约的。”
南乔心道,终于到正题了。
“定下婚约?本王不曾与石首辅定下婚约。”南乔装作惊讶的样子。
石梦凡连忙解释道:“是老王爷与家父定下的。”
“哦?”南乔装作疑惑道,“那……可有婚书?”
石梦凡低下头,双手紧握衣襟下摆,“没有。”
“那信物呢?”
“也无。”
南乔放松身子,将后背靠在椅背上,“既没有婚书,又何来定亲一说?西泽律例规定,只有交换过婚书和信物,才算定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