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小小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来,桃花眼瞪了他一眼,喂完最后一口粥,把碗放在一旁的桌子上。
只见她神色认真地说道:“亦舟,这世间从来就不存在什么一见钟情,那不过是话本里骗小孩儿的台词。真正的感情是通过磨难千锤百炼地培养出来的。一见钟情不过是那些贪恋美貌的人为了面子编造出来的体面之词罢了。”
“如果你只是因为弥月生的美貌,还是早些歇了心思。现下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做。”
吴亦舟看容小小严肃的脸色,想了想,点点头。
容小小欣慰地摸了摸他的头,看没有发烧后又看看了伤口的愈合情况,让他喝了药后在床上躺着不准下床,自己则是端着碗离开了房间。
秦修在房间外等她,见她出来了,询问了下吴亦舟的伤势,然后说了正题。
“西南王没死。”
容小小舒了一口气,点点头。没死就好。
想起那个总是笑眯眯的向她讨要零食糕点的老爷子,容小小总觉得心里有什么堵得慌。现在知道他仍在,也就安心一些。
“从哪里得来的消息?准确吗?”容小小追问道。
秦修重重地点头,“吴亦舟说的。”原来在秦修扛着吴亦舟回碎雪园的路上,吴亦舟就醒了一次,告诉秦修他爹没死后就又昏了过去。
“不过我觉得,只要吴默涵不傻,老爷子就肯定不会被藏在王府之中。”容小小分析道。
秦修同意,“我也这么想的。我再去打探一下。”说完运起轻功,飞檐而上,踩着瓦片走了。
容小小则是端着碗继续往厨房走。唉,过惯了被人伺候的日子,冷不丁的让她自己干活还真不习惯呢。
傍晚秦修打探消息回来,正好赶上吃晚膳。三人吃了晚膳后拿着清粥和药去了吴亦舟养伤的房间。
吴亦舟喝了粥吃了药,才慢慢说道:“我父亲肯定还活的好好的,若我父亲现在不在了,吴默涵早就成为新任东南王了。”
“为何?”容小小和弥月同时问道。
秦修接到:“王印。”
吴亦舟赞同地点点头,“没错,若是我父亲或者我不在了,那必定是王印的下落被找到了;但前几天吴默涵还对我严刑拷打想从我这里套出王印的下落,由此看来,我父亲必定无生命危险。”
容小小问出最好奇的问题,“我记得王位只能由嫡子继承,难道吴默涵身为庶长子也可以继承吗?”
吴亦舟还未开口,秦修就抢先道:“若嫡子有大过,则可以择优而继承。”
吴亦舟接着说道:“没错,我那个好哥哥给我按了个弑父潜逃的罪名,按律例,他身为庶长子,又是除我之外的唯一一个儿子,自然由他继承。”
弥月也问道:“我之前就想问了,我只听说过嫡长子,没听说过庶长子,这庶长子是怎么来的?”
世家规矩多,大多数家业都得是嫡长子继承,于是就有一条不成文的规矩:第一个儿子必须是嫡长子。
京城的世家和官员大多都是默认了这条规矩,生下的几乎都是嫡长子,就算生下的是庶长子,也要藏着掖着,等嫡子生出来后再宣称这是嫡长子,只是嫡子病弱,个子小些罢了。
自幼养在深闺的弥月自是不知道里面的歪歪道道,只是觉得每个人生的都是嫡长子,这庶长子太过于稀奇。
说到这,吴亦舟还没说话,容小小就冷哼一声,“宣武侯府不就养着一个么?有什么好稀奇的。”
容小小不提,在座的各位都不记得这茬。现在就算是迟钝的弥月,也感受到秦修身上浓浓的煞气。
容小小也感觉到了,冷眼横过去,“怎么了?我说的不对吗?府里养的那个难不成是我生的?”
秦修无话可说,只好站在那里充木桩。
容小小不想生气,也不屑于搭理他,“以舟,你说。”
吴亦舟轻咳了一声,才说道:“其实吴默涵并不是我父亲的亲生儿子,而是我姑姑的儿子。我姑姑姑父早死,我父亲不忍心让他一个人,就接来府里谎称是生的庶长子。为这事,我母亲气的好几个月没让我父亲进房间。”
“早就听说西南王和西南王妃恩爱甚笃。”秦修插嘴道。
吴亦舟深有所感地点点头,“后来是我父亲解释清楚了,我母亲才让我父亲进了门。我父亲这一辈子就我母亲一个女人,就算我母亲早早去世,他一个人把我拉扯大,也没想过要再娶一个,连个通房都没有。”
说着,吴亦舟的眼睛向弥月看去,深情满满,“我们家的人,都长情。认准了一个人,就绝不回头。”
弥月脸有些红,眼神转向别处。而吴亦舟也丝毫不在意她的躲避,依旧深情地看着他。
容小小最讨厌秀恩爱的,她伸手拍了吴亦舟脑袋一巴掌,“后来呢!接着说!”
这一巴掌猝不及防,吴亦舟没有防备被拍个正着。他收回视线,一边摸着被拍疼的地方,一边道:“吴默涵不知道他不是我父亲的儿子,每天还在那蹦达。我父亲怜悯他孤苦伶仃,我也可怜他爹妈死的早,就什么都让着他。”
说到这,吴亦舟表情愤慨起来,“没想到却是养虎为患!他竟有这么大的野心,谋划了许多年,贪钱财,屯私兵,没有任何征兆地就把我和我父亲绑了起来。然后对外宣称我父亲去世了我畏罪潜逃了!”
他气的咬牙切齿,“真是个卑鄙无耻的小人!枉费我和我父亲的一片心意!”
容小小皱眉,“没想到吴默涵还有这等身世。”
吴亦舟警觉道:“阿姐你可别同情他,他就是个大坏蛋!”
容小小看吴亦舟炸了毛的样子,伸手捏捏吴亦舟鼓起的包子脸,“扑哧”笑道:“好,我不同情他,我同情你,我可怜的小脸蛋儿哟,怎么被打成这个样子。”
吴亦舟长了一张娃娃脸,眼睛又亮又大,双颊还有两个小梨涡,放在现在就是活脱脱一个正太。
容小小最喜欢这种萌萌的小男孩了。可惜现在吴亦舟脸上有之前的鞭伤,没有那么赏心悦目了,让容小小怪心疼的。
吴亦舟显然是知道容小小的怪癖的,连忙躲开她的手不让她捏脸。
两人正打闹间,弥月缓缓的开口:“我觉得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把吴亦舟送出去,你们觉得呢?”
气氛一下子凝固了,容小小放下嬉闹吴亦舟的手,叹气道:“是啊,吴默涵不是傻子,早晚会想到是我们搞的鬼的。”
“把我送走我倒没有意见,”吴亦舟道,“可现在全城戒严,你们怎么把我送出去呢?”
宽阔的街道上,一群穿着白色衣衫带着白色丧帽的人在街上走着。前方带头的是两个扎着白头绳的女童,手上垮了个篮子,一边走一边往街上撒着纸钱。
两边是四个拿着招魂幡和丧联的壮汉,中间四人抬着一口棺木,而死者的家属围在旁边一边走一边哭。
一群人走到城门口,一个士兵上前问道:“棺木中所葬何人?”
一头上扎着白头巾相貌普通的年轻男子走上前,悲伤道:“是家父。家父一直身体不太好,前几日偶感风寒,身体实在受不住,便去了。”
上前问话的士兵和在一旁记录的士兵对视一眼,上前问话的士兵说道:“最近不太平,麻烦公子开棺。”
正流着泪的年轻人闻见此话睁大眼睛,抬起手指着那个士兵,指尖颤抖道:“你……你……”
这年轻人想来是个读书人,“你”了半天才憋出一句:“家父刚入棺安定,你这是对家父的不尊重!我不会让你们开棺的!”
说着往棺木上一扑,用整个身子挡住棺木,“若今日你们要开棺,先杀了我再说!”
士兵有些惊讶,也狐疑为何这个年轻人这么激动,是不是棺材里面藏了什么人。指示手下上前拉开年轻人,自己和记录文件的人上前去开了棺。
馆内静静地躺着一个中年人,面容安详。
士兵看了看棺材,手指曲起敲了敲棺木的边缘和底部确定无法再藏人之后,才盖上了棺材盖。
年轻人挣脱开士兵的桎梏,一边哭一边道:“你们这么对待我父亲,我会去告你们的!”
士兵不理会年轻人的哭叫,冷静道:“你们可以走了。”
抬棺木的壮汉抬起棺木,旁边的人拉起恸哭的年轻人,女童们也继续撒起了纸钱,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出了城。
夜深了,一道黑影鬼祟地出了城,一路疾行到了墓地。黑影在墓碑之中穿梭,最后在一个墓碑前停了下来。
黑影左右望了望,在一旁树上的树枝隐密处拿出了一把铁锹,开始挖坟。
半个时辰后,黑影把棺木整个挖出来。他并没有开棺,而是在棺木上敲敲打打,而是用手在棺木表面摩挲着。
找到了!黑影目光一凝,用右手用力按下棺木上的某一处花纹,同时左手往前一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