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修身着铠甲,大刀阔斧地跨坐在马上,精瘦的腰间挂着一柄素净的长剑,身后是千军万马。他面无表情地撕掉书记官写的战书,将纸屑往空中一抛,长剑从剑鞘中脱出。
只见在阳光下,长剑上闪过一道银光,从剑身流转到剑尖,闪的刺眼。秦修右手握剑,剑指苍穹,面色冷峻,薄唇轻启,一个单字却掷地有声:“杀!”
伴随着将士们冲天的喊叫声和打杀声,秦修一匹马,一柄剑,手起刀落,所过之处满是残肢鲜血。
血液顺着剑尖滴下,秦修脸上的表情冷酷到无情。纵使身上已经满是鲜血,脸上也被溅上血液,仍然是冲势不减。
一剑斩一人。
最后使他停止动作的,是一支穿胸而过的羽箭。
秦修再睁开眼,发现自己在帐篷里。但不是他的帐篷里。
他的身下铺着一层厚厚的毛毯,不远处点着炉子,帐篷里暖意融融。
他怀中有一个未着寸缕的美人,正闭着眼睛呼吸均匀地沉睡着。秦修反射性地想要抽回自己的手,将怀中的美人推向一旁,但却发现自己动不了。
秦修只能睁着眼睛静静地看美人悠悠转醒,如水的眼眸睁开,带着些许懵懂的眼底划过一丝惊异和爱恋。
“阿离,今日怎么醒的这般早?”
美人脸上带着娇笑,葱白的手指点着秦修的鼻尖,语气亲昵地说道。
秦修看见自己凑近美人的额头,在美人额上亲吻了一下,然后抱紧了她。
可是美人却推开了秦修,娇嗔地打了秦修一下,“阿离,该起了,不要再躺着了,今日还有许多事情要做。”
说着,她就掀开被子,露出自己光洁的身体准备穿衣。
秦修反射性地想要看向别处,却忘了现在他的身体根本不受他的控制。
他只能紧盯着美人的身子来来回回看了个遍。
秦修觉得有些羞赧,又无可奈何。他听到自己说:“小小,今日天气凉,多穿一件吧。”
美人闻言穿衣服的手一顿,对他回眸一笑,“是是是,听我家大将军的,今日就多穿一件吧。”
秦修这才发现,面前的美人五官竟与容小小有几分相似。
小小穿着一身男人的衣衫,又拿出了些东西将脸蛋、脖颈和手腕等露出的地方涂成小麦色。
一个绝色美人顿时变成了一个清秀书生。
秦修发觉自己不知不觉已经坐了起来,边伸懒腰边说道:“军师,来帮本将军更衣吧。”
小小笑着拿过放在一旁的衣服,给站起来的秦修更衣。
两人都整理好自己,才一同并肩出了营帐。
与营帐内的暖意融融不同,营帐外是另一幅天地。
如魔鬼吼叫般呼啸的烈风,远处苍凉辽阔的雪山,天边被阳光勾勒出金边的云朵,还有苍茫枯黄的草原,和随处可见的拔地而起的嶙峋奇石。
这是与东南等的温柔水乡完全不同的豪迈洒脱的壮丽景致。
营帐外有士兵排着队拿着长枪与长剑巡逻,看见两人停顿了一下行了礼接着离开。
秦修完全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看那些士兵的装束也与西泽王朝的完全不一样,反而更像是古书中描述的乱世时代的装束。
两人行至一人烟罕至处停了下来。
“小小,”秦修听见自己开口,“等我登上皇位,我定会娶你为后,以这江山为聘,许你一生一世。”
小小听了,脸上露出一抹羞涩,紧接着笑了,“我可不要你的江山,我只要你的一生一世。”
秦修感觉自己笑了,刚想开口,面前的画面就换了。
他身着盛装站在高台之上,下面是跪着的文武百官,右手边是一个拿着托盘的宦官,而他正注视着一个穿着红衣的女子。
那个女子身着红色嫁衣,行动十分缓慢,又十分有礼,每一步都透着高雅与礼仪,向他缓缓走来。
是小小,那个在上一个场景中许诺过要与她一生一世的女子。
小小脸上带着笑,缓缓走到他面前。秦修看见自己向她伸出手,小小也将自己的手放在他的手心,两人相视一笑。
他们在文武百官和上天的见证下,结为了夫妻,许下了一世欢好的诺言。
但下一秒,画面又换了。
这次他像是处在一座凉亭里。他靠在栏杆上把玩着一根小草,而小小站在桌前大着肚子,正拿着毛笔泼墨写着什么。
她神色极为认真,手下动作不停,一气呵成之后才松了一口气,小心吹干墨迹,才笑着对他招招手,说道:“夫君,你快来,看看我今日这幅字怎么样。”
秦修走了过去,拿过那副字,细细打量。
“不错不错,在我的教导下,你这个小笨蛋的字迹总算有些进步了。”他听见自己这么说道。
果然,小小听到之后气的打了他一下,他则是顺手拿过小小方才打他的那只手,放在唇边吻了一下,两个人都笑了。
眼前一晕,画面再次转换。
他看见小小一身红色盛装,躺在床上闭着眼睛,而身下则是一滩鲜血,红的刺眼。
他发觉这里除了他和已经没了生息的小小,还有另一个女人。
那个女人正躲在他身后,抓着他的衣襟,瑟瑟发抖。
他发了疯一般地甩开身后那个女人的手,奔到小小的床铺前,颤抖着手指探向小小的鼻息,最后瘫倒在地。
他痛哭出声:“小小,你怎么这么傻……不过是一个孩子……”
可是闭上眼睛的小小却再也给不了他任何回答了。
秦修感觉他附身的这个人像是疯了,他变得暴戾,变得可怖。他将后宫几乎所有在背后害过和嘲讽过小小的人都折磨致死,特别是当时在场的那个女人。
可是又有什么用呢,逝去的人也不会再回来了。
剩下的几十年,秦修都随着他度过。他都活在深深的悔恨当中。直至他满头花白,在弥留之际时,他听到一个冰冷的机械声音:
“你是否还想和她在一起?”
他顿时生了希望,“想!”
“若是想,那你便要付出你的亲缘和几十年的寿命,你可愿意?”
“愿意!”
话音刚落,秦修只觉得眼前一晕,场景又再次换了。
这是一个全新的世界,人们穿的衣服很奇怪,住的地方很奇怪,用的东西也很奇怪。
街上到处跑来跑去的小盒子,还有奇形怪状的屋子,和屋子里各种他不明白的摆设和家具。
而他的身份,则是一个演员。秦修原本还不知道演员是什么东西,但在演了一场戏之后,才明白演员便是戏子。
戏子在西泽的地位不高,但在这个世界却好像不一样。每次他出去都要全副武装地打扮一番,就怕有人认出来。
如果有人认出来了他,就会被人群包围难以脱身。
秦修看着他从光芒万丈到黑料缠身,不得不降低身段寻求金主的帮助。看着他与他的金主容钰渐渐产生感情,最后为了她而丧生。
在失去意识的前一秒,他再次听到了那个冰冷的机械声:“报酬我已经得到了,这一世你好好把握吧!”
再次睁开眼,秦修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自己的世界里,躺在自己的营帐里,胸口隐隐作痛。
秦修捂着胸口坐了起来。
他都想起来了。
第一世他是杨离,第二世他是顾清欢,第三世他是秦修。
而小小,永远都是小小。
第一世小小随他戎马天下,为了她甘愿装作男人,做了军师,为他出谋划策;也甘愿舍去一身神力,被他困于宫中。
他许了她一生一世,但帝王又怎能是随心所欲的呢?
他不得不广纳美人,填充后宫;不得不冷落小小,雨露均占。但小小还是被设计失去了第一个孩子,后来又失去了第二个孩子,最后在绝望中死去。
第二世小小在他无助时包养了他,但却从未折辱过他,而是陪他渡过难关,她是商场上的女强人,他是娱乐圈的影帝。
两人名为包养,其实是恋爱。互相喜欢,但都没有捅破那层窗户纸。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过一个爱字,但每次对视都能在对方的眼睛里看见一些不同寻常的东西。
彼此都心知肚明,只缺一个爱字。
第一世他为了江山放弃了小小,结果让小小惨死,他自己也差一点疯掉。第二世他为了小小放弃了自己的寿命,却是自己先走一步。难道第三世,他还要继续这样与小小错过吗?
秦修抿了抿唇,握紧了拳,做下了决定。
……
石家的覆灭使朝中哗然,一时间南乔的书桌上堆满了一些委婉批判的奏折,但南乔通通不予理会。
无非都是兔死狐悲,生怕那一天他们也这么不明不白地被扣上个罪名就被满门抄斩了。
若是真的没有做过那些会被满门抄斩的事情,又怎么会怕呢?
敢害小小,又与蛮族勾结,在南乔看来,石家父女死了都是便宜他们的了。
南乔在朝堂之上让人把他们写的折子通通念了出来,大臣们一个个闹了个大红脸,面色尴尬地互相对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