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天边一轮明月挂在夜空之上,时有云朵飘来,遮住这世间的最后一点光亮。
正值秋季,秋风吹得树叶沙沙作响。寂静的夜晚,偶尔能听见鸟儿扇动翅膀的声音。
秦修的军队就驻扎在这片树林里。营帐外每隔不远处都升起一团篝火,火烧枯枝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时不时还有微小的火星从火焰中飞溅到一旁的地上。
在这阴暗茂密的森林里,这些篝火是唯一的光源。
营帐之间有一排身穿铠甲手拿长剑的士兵正在巡逻。忽的,其中一个士兵听见不远处有声响,警觉地停下了脚步,往发出声响的那处看去。
他一停下,整个队伍都停下了。
在队伍最前面的队长走到那个士兵面前,低声问道:“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那个士兵没有回答,往方才发出声响处望了好一会儿,才对队长摇摇头,说道:“无事,是我太紧张了。”
队长点点头,伸出手拍了拍那人的肩膀,又回到原来的位置,队伍重新开始走动。
只是那个士兵仍是回头不时望向那处,发现确实没有什么动静,才低下头,暗怪自己疑心太重,紧跟着面前的脚步。
队伍渐渐走远,拐了一个弯,不见了。
此时,方才发出声响那处,忽的飞出一只白鸽,在空中盘旋了几圈,便朝着营地中最大的营帐处飞去。
营帐的窗户未关,从里面透出些许光亮,白鸽便从窗户飞了进去,落在沙盘上,便开始慢条斯理地梳理自己的羽毛。
秦修不在营帐里,白鸽梳理好羽毛之后抬头望了一圈,没看见秦修的身影,便“咕咕”地叫了两声,拍了拍翅膀,在营帐中飞了起来。
秦修进营帐时,就看见一只白鸽冲着他飞来。他反射性地伸手抓住,差点把白鸽掐死。
连忙松开,白鸽奄奄一息地扇动着翅膀落到地上,躺倒喘息。
秦修从未见过如此有灵性的白鸽,一时有些好奇,便蹲了下来仔细观察着它。
白鸽看秦修蹲了下来,以为他要再一次对它施暴,还用翅膀挪了挪自己的位置,看秦修没有再去碰它才松了一口气。
它翻了一个身,将翅膀下的小小信筒显露在秦修眼中。
秦修犹豫了一下,伸出手小心地将那个小信筒从白鸽的翅膀下拿出,打开。
里面是一张写的很丑的字条,寥寥几字却让秦修瞳孔一缩。他下意识地握紧字条,望向地上的白鸽。
白鸽却不想理他,休息一会儿之后兀自拍了拍翅膀,从窗户处飞走了。
……
随着战事越发激烈,容小小也快要临盆了。
她挺着九个月大的肚子,坐在躺椅上正在读着诗书。南乔在一旁披着奏折,时不时抬头望望娴静的容小小,眼中是温柔的笑意。
忽的,小腹传来一阵阵痛,容小小紧皱着眉头,手不停地抚摸着肚子,口里开始小声地吸气。
一直关注着容小小的南乔立刻发现了容小小的不对,急忙奔到她身边,焦急问道:“小小,怎么了?肚子痛吗?”
容小小已经痛的说不出话来,她紧紧抓着摇椅的扶手,贝齿咬着下唇,痛的面色苍白,满头豆汗。
她只能勉强地点点头,艰难说道:“要……要生了……”
按照日子来说,应当还有半个月是临盆的日子,南乔有些惊讶地看了容小小的肚子,然后急忙叫道:“来人!王妃要生了!”
立刻有人过来把容小小抬进屋内。
南乔喜欢未雨绸缪,府中早就请了产婆来,这会儿南乔也在庆幸。
产婆来的很快,进了屋之后看了一下,然后对容小小说道:“王妃不用着急,才开了一指。”
说着叫人去厨房端来些吃的过来给容小小填肚子,“王妃您可得吃点,用力气的时候可是在后边呢。”
产婆经验丰富,容小小自是听从的,忍着疼痛喝了一碗鸡汤,又吃了一些糕点,最后还被几个丫头扶着下床走了一会儿。
等到宫口彻底开了,产婆才不紧不慢道:“好了王妃,您现在可以用力了。”
容小小深吸了一口气,开始用力。
南乔在屋子外面焦急地等待着,听着里面容小小的叫声,心疼地不行,就想要进去看看情况。
下人一看,连忙拦住南乔,劝说道:“王爷,男子是不可进入的,特别是小王爷娇弱,您身上龙气厚重,若是一个不小心……”
南乔自然是知道这都是封建迷信,在现代时不知有多少男人进产房陪着妻子生产,一点事情都没有。
可这会儿他心里急躁,容小小正在里面受苦,再加上重生本来就是一个不可言说的事情,一时间他还真的没把握,便只能止住了脚步,继续在屋外等着。
也不知过了多久,容小小的痛叫声越来越弱,产婆从里面出来,说道:“王爷,王妃……难产了!”
南乔神情一凛。
产婆也是有苦说不出,本来容小小吃了些东西,有了气力,生产前又下地走了一会儿,应当是不会难产的。
可富贵人家对这第一胎太过看重,吃的太多养的太好,胎儿过大,难产也是时有发生的事情。
“王爷,您……您看是保大还是保小?”产婆看着脸色难看的南乔,小心翼翼地问道。
这句话一问出来,南乔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喜悦涌了上来,只见他深深地呼吸了几口,仿佛内心天人交战,许久后,才说道:“保大。”
产婆应了一声,转身进了屋。
旁人看南乔的脸色不好,小心翼翼地规劝道:“王爷无妨的,您和王妃还年轻,若是好生将养着,以后小王爷小郡主都会有的。”
南乔深深地看了那个说话的人,闭了闭眼睛,点头道:“会有的。”
当然会有的。
每个男人都不可能不介意自己的女人怀着别人的孩子,虽说南乔自问可以将那个孩子当作自己的孩子看待,但不是自己的就不是自己的。
他可以把这个孩子视如己出,但毕竟不是“己出”,心里或多或少都会有些芥蒂的。
难产也好,这个孩子本来就不应该出生,现在死了,以后他和小小还会有孩子的。
属于他和小小的孩子。
南乔正沉浸在自己幻想的未来中,只听得屋内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伴着产婆兴奋地声音:“王爷!恭喜王爷,贺喜王爷,王妃生下来一个小王爷!”
南乔的大脑哄地响了一下。
不是说难产吗?不是保大吗?怎么会是孩子出生了?
那……小小呢?
南乔紧紧抓住产婆的肩膀,产婆“哎哟”地痛叫了一声,恐惧地看向南乔。
南乔目光可怖地盯着产婆,一字一顿道:“王妃呢?我不是让你保大吗!”
产婆被南乔的目光吓得直发抖,就算是肩膀被南乔捏的快要掉了,也不敢再叫痛,只能颤声道:“方才……小王爷的胎位突然正了,便从难产变成了顺产……”
“王妃,王妃没事……只是有些累,睡了过去。”
听到这句话,南乔才松了一口气,钳着产婆肩膀的手才放开。产婆连忙揉着肩膀躲到一边去。
小小没事。
南乔脑中充满了这句话,那根从容小小生产开始就紧绷的弦一下子放松了,他长舒了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下一秒南乔晕了过去。
东南王府人仰马翻,谁也没有发现有一个侍女抱着一个包裹,悄悄从后门溜走了。
容小小醒来时一切都已经被清理好了,她也被挪到另一个房间里,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馨香。
她口中苦涩,哑着嗓子叫了一声,马上就有人走过来递上一杯蜂蜜水喂容小小喝光。
容小小随口问了一句时辰,得到答案后愣住了。
怎么会是这个时辰?
虽说随着时间的推移,容小小醒来的时刻越来越早,清醒的时间也越来越长,但也不会一下子提前清醒这么长时间!
她想要坐起来,却发现下身一阵刺痛,身上的沉重感也没了。她下意识地用手摸着孕肚,却发现自己的水桶腰没了。
怎么会?
容小小眸中露出一丝惊恐,但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很快地就平静下来。她撩了撩头发,装作不经意道:“好闷啊,不如开窗透透气罢。”
一旁的丫头立刻道:“王妃,您刚生产完,不能见风的。”
果然如此,验证了自己猜测的容小小放下了心,在丫鬟的帮助下又躺回了床上。
这样她还得谢谢那个容小小,替她承受了生孩子那么大的痛苦,容小小庆幸想着。
“孩子呢?抱来给我看一眼。”容小小说道。
谁知这一句话却让那几个丫头慌了手脚,你看我我看你,站在原地谁都没有动弹的。
容小小有些疑惑。
这些丫头是她亲自挑的,个顶个的老实,虽说不太会说话,但也不会撒谎。
“怎么不去?”容小小问道,“有什么事就说吧,别藏着掖着的。”
几个丫头互相看了一眼,都低下头不肯说话。
容小小皱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