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小小忍住眼泪,轻轻地在哥儿柔嫩的面颊上亲了一下,然后把哥儿交给在一旁等候的婆子,慢慢地朝着秦修处走去。
她一边往秦修的方向走,一边不时地回过头地想要再看上一看哥儿。
哥儿一开始被交给婆子时还有些茫然,不明白为什么刚才的那个长得漂亮身上又香香的大姐姐要把他交给别人,难道是想要和他玩新的游戏?
他一开始有些新奇,也很期待容小小会跟他玩什么游戏,但是看容小小一步步远离他,哥儿才明白容小小不是要和他玩游戏,而是要离开他了。
或许是母子连心,一开始哥儿对容小小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亲近感,看着容小小离他越来越远,哥儿突然觉得好难过,仿佛有什么东西从他身体里抽离,嘴巴一瘪就开始掉金豆子。
听到哭声,抱着哥儿的婆子连忙轻声哄他,可是平常一哄就好的哥儿这次却怎么都哄不好。
在听到哥儿哭声的那一刻,容小小的脚步顿了一下,差点忍不住就要奔过去抱着哥儿,好好地哄哄他,不让他再掉泪。可是她想到现在的处境,只能努力控制住自己,告诫自己不要转头去看,然后硬生生地逼着自己继续往前走。
秦修看着屋内的一大一小,小的那个张开小嘴一边挥舞着自己的小胖手一边嚎个不住,大的那个则是红着眼眶和鼻头一步步走的艰难无比。
每看一眼都是煎熬。
这一大一小都是他的心头肉,看到两人这么难过,就像有人用尖刀生生挖去他的肉一般,痛苦尖锐又缓慢,仿佛被人一刀刀的凌迟。
哥儿,对不起。小小,对不起。秦修在心里默默说道。
容小小一步一步地走到了秦修的面前,“我们走吧。”她说道。
秦修轻轻地“嗯”了一声。容小小装作听不见身后哥儿撕心裂肺的哭叫声,吸了吸鼻子,昂首挺胸地走在了秦修的前面,先出了院子。
夜深露重,两人从小院走到马车所在的地方,不过短短一小段的路程,两人身上就已经着了浓浓的露水。
秦修为容小小打开了车厢的门,“走吧。”
容小小从怀里掏出一方素帕,将头上的露水擦干,然后将帕子扔到了地上,才登上了马车。等容小小坐稳后,秦修关上了车厢门,然后拾起了方才容小小扔在地上的素帕,用手拍了拍上面沾上的泥土,小心翼翼地叠好放进怀里。
他坐上车辕,手牵着缰绳,对着车厢低声说道:“坐好了。”便将缰绳一甩,口中轻呵一声,马儿便懒洋洋地撒开蹄子,拉着马车缓慢动着。
马车渐渐远去,只在地上留下了几道车辙……
容小小一夜未归,南乔并未担心。他知道容小小回容府探望家人,也只以为是在容府宿了一晚。第二日清晨容小小回来时南乔还有些讶异,没想到她回这么快就回来,还以为容小小会在容府住几天。
但在知道容小小并不是坐离开宅子时坐的马车回来的,而是坐着一辆从未在宅子里见过的马车回来时,南乔的脸色渐渐凝重了。
他没有问容小小,因为他大致能够猜测出来,昨晚她去了哪里。
于是许久未有客人的宣武侯府,今日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宣武侯,我们许久不见了,正巧在下来奉旨来京城,便到府上来做客了。”南乔脸上带着假意的笑容寒暄道,秦修则是淡淡地点点头。
看秦修没什么表情的样子,南乔接着说道:“宣武侯好像并不欢迎在下的样子,可是在下有什么地方得罪了侯爷?”
“你是得罪了我,宣武侯府也的确不欢迎你。”秦修语气没什么起伏地说道。
南乔的脸扭曲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还带上了与之前一模一样的笑容,“侯爷说笑了。”
秦修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两人各有心思,并且都对彼此的心思都心知肚明、心照不宣,只差一层窗户纸,就可以捅破。
“其实今日在下前来拜访,其实是想给侯爷发喜帖。本人于两个月后的初五,将会与本人的未婚妻完婚,还希望侯爷能够拨冗前来。”南乔笑着,从怀里掏出一张喜帖递给秦修。
秦修没有接。他不用翻开喜帖,都知道上面写的是谁的名字。
秦修不接,南乔也不尴尬,依旧是笑的如沐春风,将手上的喜帖放在一旁的桌子上。“既然侯爷不方便拿,那我就把喜帖放在这里了。”他还在喜帖上用手指点了点。
秦修瞟了桌上那张红彤彤的喜帖一眼,脸上神色不变。没有看到秦修变脸,南乔有些可惜,不过他觉得他给秦修的刺激已经够了,便打算告辞了。
就在南乔抬起手准备说要告辞的话时,秦修开口了,“看来你的婚礼没办法举行了。”
这话让南乔想要离开的脚步停了下来,“侯爷这是何意?”
“你的未婚妻不会和你成亲了。”秦修说道。
这句话戳到了南乔内心深处最恐惧的那个点,南乔深深的呼吸了几口,压下心中的怒气和不耐,问道:“侯爷何出此言?”
容小小这三个字,这个人,对于他们二人来说都是最致命的弱点。身为同样可怜的人,秦修很同情南乔。可是身为情敌,秦修只恨自己不能把南乔的痛处戳到鲜血淋漓。
只见秦修有些怜悯又有些同情地飞快看了南乔一眼,“昨晚小小和我呆在一起,并且她已经答应我,会回到我身边。”
这句话着实戳到了南乔心中最恐惧也是最痛的那一点,他整个人都要跳起来了,再也维持不住那副风度翩翩的面孔,气的面色铁青:“你胡说!一定是你威胁了小小!”
“威胁”这两个字说中了秦修内心最阴暗的一处,只见他突然浑身紧绷起来,目带寒光地看了南乔一眼。
是啊,他确实是威胁了容小小,可是那又有什么关系呢?只要最后的结果是容小小回到他身边,那他用再多不光明的手段也是值得的。
“你有何证据说是我威胁了小小?东南王,说话是要负责任的。”秦修说道。
南乔也不过是猜测,怎么可能会有证据。但秦修这么一说,南乔就知道,他猜对了,秦修果然是用什么东西来威胁了容小小。
不然就按照容小小眼里容不得一粒沙子的个性,怎么会和睡了丫鬟,让丫鬟大了肚子不说还藏起来不让容小小知道的秦修在一起?
可是秦修是拿什么要挟容小小呢?
容小小最看中的无非是家人和朋友。秦修虽然手握兵权,但容凌也不是吃素的,作为太师权倾朝野,秦修自然不会去动容府的任何一个人,所以绝对不会是家人。
那么就是朋友了?杨青将事业做的风生水起,韫玉培香不仅在京城开了分店,还开到了大江南北,成为了西泽头号玉石珠宝商,每个季度要交给官府大量的税,秦修更是不可能动他。
苏倾烟虽然家世不高,只是户部尚书之女,但她嫁给杨青之后身份就水涨船高了,更别提给杨青生了一个大胖小子,秦修也没办法对她做什么。
容小小很难交到朋友,南乔思来想去也没有再想到容小小还有什么朋友。突然,南乔灵光一闪,想到了一个最不可能的可能。
他双眼睁大,不可置信地看向秦修,喃喃道:“不会吧……难道……难道哥儿是被你捡去了?”
秦修没有回答,但这静默已经表明了一切了。
南乔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原本他以为秦修和容小小的缘分止于那个大了肚子被秦修藏起来的丫鬟。容小小最容不得的就是背叛,秦修不仅背叛了她,而且还瞒着她。
他故意把这件事情捅给容小小知道,只是没想到容小小会那么决绝,选择了一个极端的方式,幸好最后还是回来了。
南乔知道,经过这件事,容小小和秦修应当是不可能了。可是他没想到,秦修手上有一张底牌,那就是哥儿。
容小小对这个孩子有多看重,他很清楚。容小小为了哥儿什么都愿意去做,不过是在一个男人身边委屈一段时间罢了,容小小一定会答应的。
南乔将双手紧握成拳,然后慢慢松开。
“那侯爷可想好了怎么安置你那个被藏起来的生怕被人发现了的怀了孕的丫鬟?”南乔笑着说道,“哦,也不对,哥儿都几个月大了,那个丫鬟应当也已经生产了吧。不知道是个千金还是个元宝?”
南乔刺到了秦修心中最难堪也最不愿意面对的那处,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一支利剑刺穿,从心口开始泛起密密麻麻地刺痛,渐渐蔓延全身。
秦修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又恢复了平时凌厉的模样,与南乔对视毫不相让,“我的家事,就不劳王爷操心了。听说前些日子王妃出了些事情,也不知现在王爷处理的如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