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世界有很多面,我和季北望离开了林家,林家却还有一幕大剧正在上演,所有人都不知道,当事人把这一切都隐瞒了起来。
晚上的晚餐,除了我这个本就不属于林家的人没有去,还有今天的主角,林栉雨,连同的还有一直陪在林栉雨身边的顾南溪。
房屋里静悄悄的,四下里听不到一丁一丝的声音,可是林栉雨知道,顾南溪在他身边,而顾南溪此刻正在看着她,她向来都有这个自信,就像她现在无比自信地认为顾南溪会在下一秒抱紧她一样。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顾南溪就紧紧抱着林栉雨,林栉雨得意地在黑暗中笑了,眼眶却还是红了。
她和他青梅竹马,那么多年都在一起,无论自己的家发生什么大事,他们永远都是站在彼此身旁,始终没有离开过,可他太傻,竟把另外一个人永远推在她和他的中间。
她还记得初见顾南溪的那年。
林家和季家因为家族企业的原因,世世代代都有联系,后来季家决定去做娱乐产业,顾家的房地产也一下子做起来了,那是顾南溪的生日会,虽说是顾南溪的生日会,但是大家心里都清楚,说是生日会,还是顾家产业正式挤进A城与各位商人的会面。
那年林栉雨也是十岁,虽然是十岁,可是商界的潜规则多多少少也懂了一些,外人都说她知书达礼,她也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安静,在大人面前乖乖地卖弄自己学来的技艺,她不讨厌这种被规划的生活,甚至她很淡然地接受这一切,她无比清楚自己家族的产业会有一个弟弟来继承这一切,她不想抢,她从小的固有观念里,没有太多自己的概念,她没有内心的太多的私有欲,如果别人想要自己的东西,她一定毫不犹豫地让出去,她一直认为没有任何一样东西值得自己去挽留,直到她在那场生日宴看见了顾南溪。
因为家族的原因,她很早就明白,那些大人的那一套,所谓爱情,友情,亲情,她分得格外清楚,也正是因为如此,她比谁活得都累。
那晚,她跟那些父亲的合作伙伴简单说了几句后,就躲在洗手间外的草地上,那片草地没有一个人,所有人都聚集在灯火通明的大厅里,那些大人的说辞,林栉雨已经快听腻了,她看着房间里不断走到的人的身影,拿起自己手上的酒杯,通过果汁看着那些人,那些人的身影一个个变作了另一副模样,臃肿的,畸形的,在林栉雨的眼里,那是他们最真实的模样。
他们的世界里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一时的合作伙伴。
这是林家亏了一亿以后,林父愁得一夜没睡,清晨对林栉雨说的话,幸亏,后来季家帮他们一把,所以迄今为止林家和季家的关系一直是最好。
林栉雨看得入神,却不料一个人出现在她身后,冷不丁地说:“你还真是没有礼貌,这是只属于我一个人的地方,谁允许你进来的。”
一直以来林栉雨都被称赞知书达礼,第一次被一个跟自己差不多大的人称作无礼,她只是一惊,一直以来的良好教养不允许她生气,她弯腰说了句:“对不起,我这就走。”
林栉雨刚准备走,顾南溪就拉住了她,说:“你这句对不起我不接受。”
林栉雨笑着问:“那你要我怎么样呢?我真的很抱歉。”
顾南溪皱着眉头,一副沉思的样子,林栉雨看着他的模样这才反应过来,眼前的这个人就是今天生日会的主角,和照片上一样,皱着眉头的样子有一种说不出的清俊,只是这样让人一看就会让人心动,只是她是林栉雨,她从不稀罕这些。
她看他许久不说话又说:“要不这样,我先出去,你想好了,来找我,我叫林栉雨。”
“你就是林家的千金。”
林栉雨的话刚落地,顾南溪就出口问道,林栉雨觉得有趣说:“对啊,怎么了?”
“我的父亲准备和你们家合作,但是...”
说着,顾南溪又低下了头不说了,林栉雨一想,这件事听父亲和母亲提过,正因如此,父亲才会接受顾南溪父亲的邀约来到这里。
林栉雨看到顾南溪这模样就知道他肯定是知道什么,于是她循循善诱地问:“但是什么?”
顾南溪抬起头盯着林栉雨的眸子说:“我父亲手段不干净,这次肯定不是次公平的交易。”
林栉雨听完一下子愣了,说:“你告诉我,就不怕我告诉我告诉父亲,到时候生意万一黄了,你父亲就不能给你这么好的生活了哦。”
顾南溪看了眼自己身旁的如茵的绿地,说:“我不在乎。”
第一次林栉雨听到有人对这奢华的生活不在乎,物质是这个世界最安全最好的东西,什么都会变,只有这物质不会,它永远属于你不会跑,辍学又怎么样,我有钱啊,失恋了又怎么样,我还有钱啊,失业了又能怎样,我只要有钱就可以了,你不开心,是因为你没钱。
她暗笑顾南溪的吁,不懂得这物质的好,也叹他的幼稚,不明白这钱的作用。
只是她羡慕顾南溪,即使是生在商人的家庭,也从来没有改变自己,依旧是自己的模样,心底还有最基本的善意。
他像是与自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向她展示了这个世界最纯真的模样,只是他不明白,这个世界哪有谁手段干净,每一个圈子都有它藏污纳垢的事,更何况是这些商人的盛会呢。
她重新走进大厅,明亮的灯在她的头上照耀着,她坐在沙发上不动,许久,才看到顾南溪的父亲靠近自己的父亲,她笑着看着自己的父亲和顾南溪的父亲攀谈起来,她没有一丝一毫的阻止的意思,自己父亲也是摸爬滚打很多年的,这么点小案子自己父亲不会出任何差错。
谈了没多久,就到了顾南溪出场的时候,顾南溪换了一身白色的西装,林栉雨没有看错的话,顾南溪身上穿着的是今年路易威登的新款,刚刚登陆大陆,顾南溪手拿着个小提琴,自顾自拉起了小提琴,全程又眸紧紧地闭着,不睁开分毫,底下的人紧紧盯着她,他似乎感知到了,紧闭着的睫毛动了几下,扑闪扑闪的,林栉雨一下子看笑了,突然顾南溪睁开了眼睛,隔着千百个人,紧紧盯着林栉雨,林栉雨被他盯得一下子浑身颤栗了起来,茫然地对上顾南溪的视线,仅仅只是一瞬间,林栉雨的心跳却加速跳动着,那慌乱的模样全部落在那双如海的眸子。
顾南溪看着她一下子笑了,那洁白的虎牙在林栉雨的眼里落成了一朵朵烟花,她看着看着,第一次红了脸,整张脸变得滚烫。
她没有顾及自己父母,快步走了出去,大厅里的小提琴的声音还在继续,只是她的脑子里满是那张笑脸,心如鼓跳。
她在外面等散场,却等来了从舞台上下来的顾南溪,顾南溪看着她,问:“你觉得我拉得好听吗?”
她点了点头:“差强人意罢了。”
顾南溪凑到林栉雨的身边:“我记住你叫林栉雨了。”
林栉雨看着他,简直怀疑刚才那个少年不是现在的这个人,她轻轻往后退一步,拉开与顾南溪的距离,转身进入大厅。
顾南溪却一点也不在乎,笑容淡了下去,拿着小提琴回到自己秘密花园,父亲说了,要搬家了,自己要住到林家的对面。
隔了几天,林栉雨才发现,自己家的对面住了顾南溪,只不过顾南溪像是忘了那一天的事一样,和季虔走在了一起,路上见到她,也只是退居一边,什么都不说,如果不是自己找话聊,估计他就一辈子那样保持沉默。
偶尔自己打开自家的窗子看,就看到对面的少年,那少年穿着一身白色的衬衫,在台灯散了出的灯光里,摸着自已的唱片机,不笑,但是那眼睛里却写满了幸福。
此后很多年,林栉雨都很难从顾南溪的脸上找到那样的微笑。
顾南溪的所有唱片机被他的父亲扔掉了,他是要继承顾家产业的人,那些唱片机对于顾南溪的父亲来说,就是一堆废铁,顾南溪不与自己的父亲多作争吵,他舍弃自己所爱的。
可是他永远不会知道,在他的所有唱片机被卖掉的那天晚上,有个少女走到那家店里,拖着季虔把那些唱片机拖回自己家里,而时至今日,那些已经上了锈的唱片机还躺在林栉雨的衣柜里,那个锁紧了的,不给任何人看的认柜里。
林栉雨也很难解释自己为什么要那样做,很久以后,她才明白,她当年所做的那一切,只是为了不让那个少年和自己一样,刻意隐忍着自己的一切,她要他快乐些,即使她并没有勇气把唱片机还给他。
那被藏起来的唱片机,像过往的那些回忆,他们谁也不愿意主动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