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的几个小时,我睡着了,做了一场梦,梦里是我多年以来,鲜少去回忆的场景,那是快毕业的一天,季虔那时候,正盘算着让我见一下他的父亲,在他父亲出院以后,我那时总是笑他,还没上大学呢,就想把我绑紧了,他看着笑得正欢的我,无比认真的点了点头,他说:“我不仅仅想拥有你的此刻,我还想吞占,你的整个余生。”
窗外的风一吹,天黑了,眼前的少年一下子隐匿在黑暗中,我没有大声哭叫,只是任我的泪水流了满脸,我知道,我已经彻彻底底失去我生命里那最新鲜最美好的一部分了。
它以一种枯朽的姿态倒在我面前。
A城下雨了,清晨,六点的A城,灰蒙蒙的,除了漫无边际的乌云,我睁眼的第一刻,找不到其它颜色,只有浓重的灰色在我的眼前漂浮着。
季虔在一旁吸的烟,烟味飘进我的鼻腔,我下意识地咳了几声,他掐灭了烟,看着我,眸子里,是一片死寂,他说:“为什么没有血?”
为什么没有血。这个问题像一个炸弹,让我的脑子一下子失去了思考能力,我简直不敢相信,季虔会问我这个问题,他的用意太明显。
不用猜,太明显,他不加掩饰,让我的心失去了跳动的能力,明明我此刻没有什么,我却感觉我离死不远了,我昨夜流动着的不安的血液失去了温度,我输了,彻彻底底地输了,没有任何回头余地地输了。
看我不说话,季虔直接掀开了被子,被子上洁白一片,除了凌乱,找不出任何的液体,他似乎还不嫌我难堪,指着床单对我说:“你是不是和季北望上过床了?”
看着他的脸,我发誓,我从来没有那么一刻比此刻,更想掐死我面前的季虔,他把我的自尊全部都夺了去,我赤身露体,可是比起这些,他还是更在意那床上的血迹,他对我全无信任可言,我看着他的脸,就想起昨晚那个愚蠢的我,我的自尊是由昨晚的我和现在的他一同毁了的,他让我和那些站街女没有任何的区别,哦,不,有区别,他们有钱,我除了一身的伤,什么都没有。
我与那群红灯区的站街女一样把身体给了一个贱人。
我从床上走下去,捡起昨晚落在地板上的衣服,衣服昨晚被季虔撕烂的差不多了,完全不能穿在身上了,季虔就那样看着我,浑身没有穿着衣服的我,我感受到了他的眼神,回头看了一眼他,转过身去,就那样,没有任何羞耻地出现在他面前,对他说:“我干不干净,你不都还不是上了吗?现在你要嫌我脏?怎么不把自己洗干净啊!”
话刚说完,我的眼泪就落了下来。
我自视,我这一生没有任何有价值的东西,唯一值得被珍惜的,不过是自己这一颗不可被任何践踏的自尊心,可是从此刻开始,我发现,我什么都没有了,连这颗自尊心都是可以被抛弃的。
季虔看着我哭的样子,顿了顿,脸上的阴鹜也淡了去,他还是盯着我,又一次对我说:“你跟季北望在北城呆了五年,他那么喜欢你,又是那么花的性子,会放过你吗?而且,五年了,你对他的喜欢一丝都未感知到?”
“随你怎么想,季虔我们完了。”
我转过身,他紧紧拉着我的手,问我说:“你这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我们完了,过去的早已过去,我们只剩没有对方的前路了。
这一次,他松开了我,我往前走,走到自己的房间里,全程我都没有回头,所以我根本没有看到,季虔在我的背后痛哭的模样,像一尊碎掉的碉塑一样,坍塌了,再也拼不回原来的模样。
回到房间的我,换了一身衣服,换好衣服,看着镜子里,整张脸惨白的自己,我第一次意识到,我原来也不过如此,锁骨处残留的咬痕,还在昭示着我,昨晚发生的一切,我冷笑了一声,提醒自己,该离开了。
我离开季虔公寓的时候,周姨还没有来,季虔一直呆在自己的房间里没有出来,我最后看了一眼季虔的公寓,准备离开,却被一辆车拦住了路,那是季北望。
季北望下车看了一眼我,视线无比自然落在我的锁骨处,我知道他看见了,索性不做任何掩饰就这么让他看了,他最终还是没有对我说些什么,拉开了车子的门,对我说:“进去吧。”
我下意识看了眼季虔屋子的窗户,果然我看到了一个笔直的身影,像是一种痛快,我扬起了嘴角,坐了上去。
我并不知道,季北望来这里并不是意外,而是屋子里的季虔故意为之。
瞧啊,他把一切都安排好了,就等我入套。
自以为是的为我好把我安排进他的计划外。
季北望整张脸都格外暴躁,他对我说:“是不是昨天我不说那样的话,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
这事还真不好说,如果昨天什么都没有发生,我们彼此心时也明白,终有一日,还是会发生这样的事的,逃不了,只是时间推移的问题。
季北望看着我,他知道我心里所想的,我也明白他想说的,过了许久,到了季北望的公寓,季北望看着我说:“住下来吧,跟我试试好不好?”
我一愣,拎行李箱的动作一滞,摇了摇头说:“你知道的,我不喜欢你。”
他微微笑了笑,说:“我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你诚实了,也太诚实了,从来也不愿欺骗我。可是正因为如此,才让我难过。”
和我五年的交情,他早就太明白我的心性了,我从来就不愿意委屈自己,我的所有相伴,皆是出自自人心愿,我绝不要,出自同情抑或是其它情绪。
我上了楼,熟门熟路,打开了季北望的门,季北望在我身后问道:“就真的不能为我留下来?”
不可能的,我再也不可以为了谁而停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