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苏范黎依依不舍离开房间之后,那位叫做晓燕的女佣人才堪堪将手里的活干完,走到她的身边,毕恭毕敬地说了一句,“小姐,请让我看看你身上的伤好吗?”
欧宁一听她的话就有股浑身不自在的感觉,倒不是面前这个人对她不够友善,相反,她太过友善,自己反而不习惯,而且她对她用的是这样尊敬的称呼。脸上的僵硬持续几秒钟,欧宁又展露出一股笑容,轻声说了声好。等到那个人走过来的时候,她又那个人说:“晓燕姐,我可以这样叫你吗?”她听见苏范黎也是这样叫她的。
那女佣人顿时也欢喜,或许是觉得自己受了尊重,但还是觉得不妥,“这可不行,有些事情,规矩不能坏。您将上衣脱下来,我给您上药吧?”
"那私下里别这样叫好吗?其实我挺不习惯的。"欧宁手上并没有动作,而是仰起脸去看她,满脸真挚。
对方踟蹰了一会儿才点头笑着说好,又蹲下身去,去拿药和棉签,低着头说道,“先把衣服脱下来,我给您上药。”
“好的,叫我小宁吧,也不用对我称呼‘您’的。”她边说着便脱下了上衣,上面也满是伤痕,肉眼可见的是,不只是新伤,还有旧伤残留的疤痕。
给她上药的人心里看到她身上的伤,心里也有些不好受,心想,究竟是怎样的狠心,才能做出这样的事情啊。
“这个力度可以吗?会不会疼?”
面前这个给她上药的素不相识的人的语气里竟然带着小心翼翼与心疼。这种认知让她心里一刺,心里有块地方变得柔软,却又有另一块地方变得坚硬起来。一个素不相识的人都能对她这么好,可是和她有血缘关系的母亲,却能一次又一次地做出伤害她的事情……她是缩在被子里,可是苏范黎和她母亲的对话,就像针一样刺进她的耳朵里,也,刺进了心里。
见她久久没有说话,晓燕又问了她一声,“会疼吗?”似乎有些担心她。
欧宁终于回过神来了,喉头一哽,鼻子一酸,觉得自己又快要落下泪来,她想自己现在对任何人一丁点的关心都会感恩戴德了。又过了几秒,她终于忍下那股酸意,吐出一句话来,“没事,我不疼,苏范黎说,上药就不疼了。”她说完,又暗叹了口气,如果心里的伤也能上完药就好,该有多好……
对方闻声一怔,没有再回答,但手上的动作却没停,只是动作更加温柔,好像在擦拭一件易碎的瓷器。
大概过了十几分钟,佣人从她的房间里出去了,她躺在陌生的床上,眼睛看着黑漆漆的房间,却是怎么也睡不着了,这样的夜晚,终究属于无眠。
第二天一早她就听到门外响起了敲门声,眼睛倏地睁开,哑着嗓子叫了一声,“请进!”
还是昨天晚上那个女佣,她推门进来,手里还拿着许多东西,笑着对她说,“这是少爷早上起来为你精心挑选的洗漱用品,我帮你拿到卫生间,你待会儿洗漱好以后就下楼去吃饭吧,少爷在等你呢。”
对方话音刚落,欧宁就跳着起了床,怎么可以让苏范黎一直等她!还想叠好被子,整理好床铺,却被那人叫住,“不用收拾了啦,快去洗漱吧,别让少爷等得着急了……”女佣一脸不怀好意的笑,显然,她是故意逗自己玩呢!
欧宁脸一红,“晓燕姐你别这样说……”她有些不好意思,被子也不折了,快步走向洗漱间,将自己的颓废洗干净。
“早!”欧宁好不容易平淡下去的脸色,此刻又开始泛红了,他干嘛一直盯着自己看?!
苏范黎也回了一句早安,等到欧宁坐下以后,给欧宁递了一份牛奶还有土司面包,忽然又说道:“家里没有合适你的衣服,我先让人送一套到家里来,你喜欢什么样子的衣服?”
欧宁突然觉得有一万只乌鸦从头顶飞过,原来刚刚他一直看着自己是因为自己没有将睡衣换下来吗?她觉得有些尴尬,只好不好意思的回道:“简单的就好。”突然又想起什么,皱了皱眉,“苏范黎,我想回学校……”他的家里哪里都好,他家里的每个人对她都很友好,让她感觉很温暖,卧室很温馨,床也很舒服,可是,这毕竟不是自己的家,可是自己家里回不去,她倒不如回学校,或许,要自在得多。
苏范黎端着装有纯白色牛奶的玻璃杯的手忽然一顿,将杯子放下,看向她,“怎么了吗?这里会让你不舒服吗?”
“没有……”她并不想让他误会什么,却也不想解释,一副为难的样子,让对方也为难起来。
“在学校不安全,要是有坏人来怎么办?”苏范黎又往她碗里送了点苹果,说,“小宁,住在这里不好吗?我在你身边不好吗?有什么事情都可以和我说,我也可以随时保护你,这样不好吗?”
这样的说辞几乎让欧宁没有拒绝的理由了,但她总觉得自己这样是亏欠。无奈之下只得咬牙吐出三个字:“我认床!”
苏范黎一听也是一愣,认床……似乎还真的是个不好解决的事情呢!
“多住几晚或许就习惯了呢?小宁,你不试试怎么知道不会适应呢?”苏范黎皱着一张俊脸,似乎真的要想出一个办法来。
欧宁也知道自己没办法再说些什么,只好应了他,“那我就叨扰了……”说完又嘿嘿笑了两声,也不知道是尴尬还是什么。
“傻丫头,叨扰什么?”苏范黎见她这样客客气气的模样,只好无奈地笑笑,伸出骨节分明的手在她头上轻轻拍了两下,似是嗔怪,又似是宠溺。
欧宁始终觉得别捏,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好低着头默默吃着土司面包,突然感觉喉头一哽,一直观察着她的苏范黎也看出她的不正常,轻笑了一声,觉得她有些搞笑,边笑着边将牛奶递给她,“快喝点牛奶吧。”咕噜咕噜连喝下好几口,好不容易才缓过来,却瞥见他一脸堆笑,嘴一瘪,以前怎么没发现他这么喜欢幸灾乐祸?!
对方却没有在意她这个小表情,还是在笑着,却不是先前有些嘲意,而是满含着宠溺的笑容,欧宁看着,感觉有了很多的安全感,原本浮躁着的心,也渐渐沉了下去,像是有了依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