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女人让他陌生又熟悉，那是他未曾见过的样子，双眼布满了血丝，面部扭曲，原本一张清秀干净的脸此刻变得如此狰狞，她黑色的长发披散着有些许湿意，紧紧贴着原本白皙此刻却通红的脸，就像一只落水鬼，这样的认知让人害怕。

　　 凑近了，他还能闻到她身上的酒味，混合着浓重的香水味，刺鼻得很，可他还是走近她，将她抱在怀里。可是她这样的动作却好像是触了她的逆鳞，她开始奋力地挣扎，给了他一个始料未及的巴掌。

　　 然而，她似乎还嫌这远远不够，她纤细的手又甩过来，这一次他躲开了，那一巴掌落了空，她也更加的愤怒，一下一下打在他的身上，尽管这些于他而言都不算什么，她下了狠手，身体却并未感觉到痛，只是一个劲地禁锢在自己的怀里，她的动作仍然没停，嘴里也依然在骂嚷着什么，突然就像雷击一样，直击心脏。

　　 “贱人，你怎么不去死？”她声嘶力竭着。

　　 他好像失去了所有的力气，手一松，她的那些拳头巴掌迎面砸下来，他知道，她这些不是对他，可是却比施加在他的身上更加难受。身上感觉不到痛，可是心却好像被车碾过一般，痛得他想要呻吟。到底这一切，错在了哪里？他只觉得头痛欲裂，像是要死掉一般，终于一声吼叫将他拉回来。

　　 眼前是欧宁那张哭泣着的脸，还有她瑟缩着的身子，他看着自己扬起的大掌，一瞬间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力气，颓着身子蹲在地上，紧紧抱住自己的头，它又开始疼了。

　　 这种疼痛终于让自己意识清醒了些，眼前也不再是一片虚无，而是欧宁被浅绿色衣袖遮住的手臂，看着看着竟然盯出了眼泪，终究，他也做错了事……

　　 欧宁原本淡漠的脸在看到养育了自己这么多年的父亲的泪时，那一层伪装终于伪装不下去，站起身坐到他的面前，“对不起，爸爸……”男人心里更加不是滋味，伸手摸了一把泪，正想要说什么，面前却伸来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手里还拿着一张比手掌还要白皙的纸巾。

　　 “谢谢你，”欧战聿先是和苏范黎道了声谢，将余下的泪珠泪痕擦干净，这才看向欧宁，满脸愧色，“爸爸知道错了，是爸爸不好，我以后不会再做出那样的事来了，原谅爸爸好不好?”

　　 他一个劲地道歉，反倒叫欧宁不知道该怎么好，原来自己想要的也不是他的道歉，她只要他们家好好的就行，可是，办不到了……这个家，自从有了一个缺口以后，就再也不能好好的了！

　　 她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了：“爸爸，我从来都没有怪过你，现在更是清清楚楚明白得知道你是无心的了，可是，我终究不能属于这个家，不是因为我介意着这些，真的不是……”

　　 “你是这个家的一份子，小宁，你怎么能这么说呢？”欧战聿心沉下去一些，似乎明白他这个女儿已经暗自下了某种决心。

　　 “可我带给你们的只有痛苦，妹妹来到这个世界之前，妈妈就不爱我，她来到这个世界之后，妈妈更不爱我，她走了，妈妈又恨上了我。爸，我真的很难受，我以为可以挽回的，我以为我乖一点，妈妈就会喜欢我，可是我以为错了，妈妈永远也不可能喜欢我……”

　　 欧战聿的心又沉下去一些，因为他明白欧宁说的字字句句都是实话，他也无力反驳。沉默半晌，他才吃力地开口，“小宁啊，你说你难受，爸爸又何尝不是呢？姿媛亏欠你的，我都尽力去补偿你，可我也明白，你一直渴望母爱，而这一点，我独独给不了你。”

　　 欧宁说到这里知道有些话该说了，“所以，我现在学会不渴求了，”就在听到她的妈妈亲口说出那样一番伤人的话，做出那样伤人的事以后，她以为自己是需要乞求的那一个，结果也不全是，她想到这里又冷讽地勾勾嘴角，说，“让妈妈回来吧。”这是她昨天晚上和苏范黎打电话时想要做的，来来回回绕了这么一大圈子，结果还是做到了，也没什么不好的。

　　 欧战聿一听她这话，就愣怔了，他不明白，是真的不明白。

　　 “我知道，妈妈是因为我才搬出去的，现在我走了，她也就可以安安心心的回来了。”她说着看向了苏范黎，对方也看向她，心里明了了她做的选择，朝她淡淡一笑，与先前对欧战聿的笑不同，这个笑是温暖的是让人安心的。

　　 “你走了，你要走去哪？你能去哪里？！”欧战聿被她这个样子弄得心里一惊，似乎是怕她做什么傻事。

　　 欧宁这回没有先急着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站起身子，坐到苏范黎的身边，与他十指紧扣，似乎这就是她给的答案。苏范黎也适时开口，“叔叔，我会好好保护她的，您可以放心。”说着将她柔软的手握的更紧。

　　 放心？！他怎么放心？他的女儿现在要住在别的男人家里，叫他怎么放心，这个人是不是可靠，会不会伤害她他都不知道！伤害，欧战聿嘲笑自己，还说什么伤害呢，给她伤害最多的，不就是她所谓的家人吗？他不说话了，似乎是在等对方再说些什么，可是对方也没有再开口，整个房间里，只剩下了静默……

　　 再开口的是欧宁，有些事情必须要说清楚：“爸爸，我知道你一直深爱着她，可是只要我在，你们就永远不可能和好，现在我离开这里，她便可以回来，你们会有更幸福的生活，或许，还会有另一个宝宝，她会全心全意地爱着那个孩子，你也会，如果，我真的有一个弟弟，或者妹妹了，请一定不要告诉我哦，我还是会嫉妒的，因为他得到了爸爸和她全部的爱……”

　　 她没有再叫妈妈，似乎是已经叫不出口了。她也没有很难过，反而还传递给欧战聿一个浅浅的却很真挚的微笑，似乎真的释怀了……或许，这样，便是最好的结果。

　　 “小宁……”欧战聿什么也说不出口了，声音嘶哑，只叫了一声她的名字，那声音好像从喉间挤出来的一样。他看着欧宁握着男生的手，站起身来，离开了这座囚笼，心好像被什么东西撕裂了一般，难以愈合了……孩子？他真的没有介意过这个事，原来介意的是她吗？想着，又不禁自嘲地笑笑。

　　 欧宁离开前还说了最后一句话，“再见，爸爸……”

　　 原来最后一句，竟然是再见……

　　 苏范黎的手又揽上她的肩，弯下身子，在她耳边轻轻说了一句，“不要难过。”欧宁这才将那些不舍的情绪都收拾起来，对他笑了起来，“以后我就是一个没有家的人了……”

　　 “你还有我！”苏范黎将她楼得更紧，坚定地说，他不想让她那么颓废，然后自暴自弃。

　　 “嗯，我只有你了……”我只有你了，苏范黎，我只有你了，所以你一定不要离我而去，后面的这些话，她都没有说，她怕自己给他心里负担。

　　 苏范黎心里一动，却不再说话，只是将自己的体温传递给她，让她能够觉得暖一点，更暖一点。

　　 身后的阳光，打在两人身上，落下一个短短地厚重的影子，相互依靠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