庚娘再次回到悦梅阁的时候,已经是亥时,如今熙柔公主出阁在即,秦王又即将至燕,蓟城之内自十余日之前,便已经贴出了宵禁的条例,戌时之后,寻常百姓便不可在出门,城里的客家买卖也必须在戌时之前,上板打烊。
但梦云苑家大业大,打烊之后的盘点清理也足够庚娘忙到亥时,当然,除了梦云苑的事,她的肩上,还有着别的任务。
她提着个食盒,来到我和黍羽面前,弯膝行礼,看上去有些疲惫和倦意,身上满是酒气,这似乎是这种场合里的女人都避免不了的。
他看见我们铺在地上的蓟城分布图,脸上露出几分惊异,“看样子东西已经送到两位将军手里了,可琢磨出什么蛛丝马迹吗?”
黍羽没有回答她,反而问道:“让你安排下去的人手可有了布置?”
庚娘点头,将食盒放在一旁的矮桌上,“已有安排,将军带来的人在申时之后相继到了梦云苑,他们与两位将军不同,走的是正门,共三十六人,奴家留了六个在梦云苑中做些杂事,已备将军不时之需。”
说着,将食盒里的饭食菜肴一份份的拿出来,摆放在矮桌上,继续道:“其他的三十人奴家将他们安置在了别处,因前院里杂事颇多,未及向两位将军回禀,还望恕罪。”
她将食盘摆放妥帖之后,向我和黍羽走来,从袖中取出一块丝绢,递到黍羽的手里。
“这便是剩余三十人如今的落脚之所,若将军需要,随时都可以召集。”
黍羽将丝绢展开,仔细的看了看,我也凑过去,一番查看下来,发现在蓟城各处的客店,酒肆,茶楼,布坊,各行各业,各个位置都有安插。
但是我发现在黍羽最在意的几个地方,曦澜别院,护城河,婉月宫却并没有安排进去一个人。
黍羽也发现了,问庚娘:“我让你在护城河,曦澜别院,婉月宫安排的人手呢?”
庚娘笑了起来,微醺的模样实在妩媚千娇,“将军带来的人虽然个个都是高手,但是他们一身的杀伐之气太重,这几个地方都不是一般的所在,他们这一身的杀气,一看就是些凶神恶煞之徒,这样的人恐有些招摇了,奴家便从手底下找个了几个不那么显眼的,明日一早,他们便会动身,不过……”
她说道这里,停了下来,看着黍羽,绯红的脸上有些低沉,“护城河和婉月宫这两处地方倒还好,要混进其中并不是多大的难事,但是曦澜别院那里是由羽林军督建,总军将秦舞阳把关,那个地方奴家不能保证一定能把人送进去,奴家只能尽力一试。”
黍羽皱起了眉头,陷入了沉思,良久之后问庚娘,“若真混不进去,可能做到监视?”
庚娘点头,“可以的,现在曦澜别院的四周就有奴家的眼线。”
黍羽点头:“多加人手,如果真的不能把人送进去,我也要它时时刻刻都在我的眼皮子低下。”
庚娘应了声诺,又道:“再有,王上的行驾如今已进入赵国境内,估计再有个十余日,便能抵达燕境蓟城了。”
黍羽深深的吸了口气,重重的点了点头。
庚娘又道:“至于天运府那里,卓苒已经派出了人手,奔赴蓟城之外,相信过不了多久,便会有消息传回来。”
黍羽阴着脸。没有说话,依旧重重的点了点头。
“那无事的话……”庚娘指着一边的菜肴,“两位将军便用饭吧。”
“好。”我接过话来,对庚娘一笑,“有劳姐姐。”
庚娘对我和黍羽行了个礼,便托着疲惫的身子转身向楼上走去。
黍羽还坐在那里,一派愁容,我拉了拉他,说道:“别想了,先吃东西吧。”
他只是轻轻的嗯了一声,一副神游天外的样子,思绪根本不在我这里,我知道他这万事亲力亲为的老毛病又犯了,心里有些不悦,又拉了拉他,眼里有些恼意。
“你这记性真的不太好,才对你说过的话,转眼就给忘了……”
他回过神,有些尴尬的笑了起来,“好,吃东西吧。”
接下来的几天,日子变得简单起来,庚娘手下庞大的眼线在黍羽一道道的命运发下来之后,几乎倾巢而出,向护城河,婉月宫,曦澜别院这三个地方开始渗入。
事情却如庚娘所言,护城河与婉月宫这两个地方护并不严密,护城河那里,十几个眼线用徭夫的身份,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混入其中,相比于民间征夫的护城河,而婉月宫那里则是由宫中的督造司监办,要想混进去,还是得劳些心神。
不过梦云苑这里,歌舞之姬颇多,其中姿色卓绝者也不再少数,时常来往这间花坊之中的人,有一个在婉月宫担任督造之职,他在这里有个相好的。
这便是我们的机会,有了这层隐晦的关系,靠着酒盏枕侧之间欢愉恩爱和意乱情迷,将两个懂一些班门之术的木匠安插了进去。
至于曦澜别院,用庚娘自己的话来讲,那里就是块铁板,针插不进,水泼不进,因考虑到秦王在燕国的安危,哪怕那里要买进一根木头,都得由他们自己部队里的人自己来办,进进出出都必须得有特质的腰牌才可放行。
这种谨慎是出于对秦国的恐惧,如今的秦国屹立在列国之顶,若秦王在燕国的国都受到了一点点不安,都不是如今的燕国所能承受的。
面对这样铁桶一般的看护,庚娘用尽了手段,也毫无一点办法,向黍羽回禀之后,只得退而求其次,让庚娘多加人手,每天十二个时辰不间断的对这个地方进行监视。
这是一件极其稿费人手的事,曦澜别院占地极广,是梦云苑的数倍,每日来往那里上工的人数更是多达数百人,要将这样一个地方完全监控起来,即便庚娘手下的眼线遍及蓟城各处,然而为了打听天运府的所在,过半的人数都已经调出了城外,现在在人手上,有些捉襟见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