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穿过那重水幕的时候,虽然我有用真气护他一下,但是当时我被愤怒冲昏了头脑,速度实在太快,那么短的时间里,也不能完全将他维护住,因此才让他落到了这样的下场。
我虽然知道他所受的内伤并不严重,但还是很担心。
卓苒过来为黍羽诊脉,在扒开他胸前衣襟的时候,发现了一大片的淤青,还有左胸处一片手掌大的伤疤。
淤青是今晚的撞击导致的,但是那道巨大的伤疤却是陈年的旧伤。
我知道那块伤痕是从何而来,在秦国有着举足轻重地位的玄政令和赤羽令,便是从这里得来的。
卓苒反复检查了那片淤青,用手轻轻的摁了摁,确认没有肋骨骨折,只是内脏受到了冲击,而且并不严重,只需休息一两日就能康复之后,我悬着的心才完全放松下来。
庚娘打来了热水,想为黍羽擦一擦唇角涌出的血,被我拦了下来,接过她手中的毛巾,道:“我来。”
庚娘点头,退在一边,和卓苒并肩站在一起,看着昏迷过去的黍羽,小心的问道:“两位将军这趟出去,可是遇到了什么风险?”
我摇头,回想起今夜发生的一切,止楚的出现虽然是个变故,但却算不上是危险,并且还从他那里得到了很多我们可能永远都查不出来的东西。
他的出现,不是危险,而是惊喜。
见我摇头,庚娘的脸上露出疑惑的神情,“那黍羽将军他……”
我低下头,心里的那股自责和悔恨被庚娘这一问,变得更加的庞大起来,咬着嘴唇,低声说道:“是我的原因。”
庚娘是个心很细的人,察言观色是她的强项,这幅自责有懊悔的神情被她看在眼里,知道这事情是我的痛处,不能再过多的追问,于是就静静的站在原地,不在说什么了。
卓苒这时接过话来,问道:“那两位将军今夜可有什么收获吗?”
我点头:“是有一些,我们找到了天运府,也知道了一些它不为人知的秘密。”
想了想,看向庚娘,吩咐道:“庚娘,明日一早,将派出去调查天运府的人手全部收拢回来,再过几日,秦王就要抵达燕国境内,我们要做好准备。”
庚娘点头,应了声诺。
这是,卓苒说道:“在两位将军离开后不久,手下人带来消息,因王上即将到来,和熙柔公主婚期临近的缘故,婉月宫与曦澜别院在这一两日内就会收尾竣工,而护城河那里的工事也会在三五日内暂时停工,明日下午,曦澜别院将会被羽林军接手,并且曦澜别院四周的两条街上的所有住户商铺在今日晚间就已经贴出了肃清的布告,布告上说为了保证我王在燕国的绝对安全,这两条街会由羽林军接管,一切闲杂人等都不可靠近,违者以行刺论处。”
“肃清??”
听到这个消息,眉头一皱,一股不详的预感从心里蔓延出来,心说:“他们这是要将曦澜别院与外界完全隔绝啊。”
想到这里立即问庚娘,“既然明日就要开始肃清,那负责监视曦澜别院的人手可有安排撤离?”
庚娘迟疑了一下,道:“将监视的人手撤离,事关重大,没有两位将军的命令,奴家不敢擅作主张。”
“赶紧撤回来,并且要与他们彻底的断清联系,还有,从曦澜别院到梦云苑之间所有消息往来的渠道也要立刻销毁!”
我道:“为了保证秦王在燕国的安全,肃清周边虽然并不算过分,但是这样曦澜别院对我们来说,就完全被隔绝了,燕丹是个心很细的人,肃清周边保证秦王安全一定是他早就决定好了的,但是命令到现在才发出来,短短一两日要让周围两条街全部撤离,时间太过仓促紧凑了,他明明可以有更充足的时间让四周的住户商家提前撤离,但偏偏要拖延到现在,这其中的算计绝不简单。”
庚娘也是个很聪明的人,听了我这番话之后,只是稍稍想了一会儿,便立即说道:“将军觉得,燕丹是想……”
她不知道接下来的话当不当讲,话说到一半,便被自己吞了回去,但是从她的眼神里还是能看出的。
“燕丹知道,秦王至燕,目的并不只是前来为熙柔公主贺喜这样单纯,既然目的不单纯,那么带来的人手就绝不仅仅只有明面上随秦王而来的使团,暗地里一定会有人手暗中保护,但是明面上的人好找,暗地里的却难寻,或许,曦澜别院这个地方就是一个鱼饵,真正的作用就是将随同秦王而来,但是却并不在明面上的人引出来……”
或许,从黍羽将人手安排在曦澜别院负责监视的那一刻起,就已经陷入燕丹的陷阱里了,这便是庚娘欲言又止的原因,因为她一旦把这话说出来,便就说明,黍羽这回,犯了一个大错。
不得不佩服庚娘心思的缜密程度,这话即便是黍羽已经昏迷,但是这绝对不能从自己的嘴里讲出来,从我这里道出其中玄机,是对自己来说是一种保护。
毕竟,人心难测,像黍羽这种混迹在权力最中心的人物,心性都很难揣测,她早已经将言多必失的道理,刻进了自己的骨子里。
卓苒的脑子,没有庚娘这么灵活通明,虽然道理他已经明白过来,但是其中有悖常理的地方依然不能洞悉清楚。
他说道:“既然曦澜别院是一只鱼饵,目的是要将藏在暗地里的人引出来,如今人手我们已经派出去了,他已经做到了,这里是燕国的大本营,凭他的能力,在这段时间负责监视的人也必然被他摸了个清楚,曦澜别院是蝉,我们是螳螂,而燕丹便是幕后的黄雀,可这只黄雀为什么不把唾手可得的螳螂一口吞下,反而贴出布告,肃清周边?这种感觉,好像是要把我们这只蝉赶走的意思,这是为何?”
我和庚娘相视一笑,都笑了起来,而庚娘更是拿出一副鄙视的模样看着卓苒,显然,这其中的玄机,她已经看得十分透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