庚娘似乎没想到我为何会突然问起这个问题,惊异的望着我,呆了好一会儿,面对我这一句不知从何而来的话,好像也不知道要怎么回答。
不过她是个很敏感的人,呆了一会儿之后,联想到我今日去过什么样的地方,黍羽又为何而受伤,心里就已经摸索到了个大概。
她试探着问道:“妹妹为何会问我这样的问题?是因为天运府的事吗?”
我点了点头。
她沉思了一会儿,接着问道:“这事情,会很麻烦吗?”
“应该吧。”我回道:“因为天运府的存在,所有的事情可能都会偏离我们的掌控。”
庚娘陷入了沉默,宽阔的房间里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寂,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
“即是如此,这事情妹妹就不必与我细说了,庚娘在这里潜伏了十余年,不说每日都在刀尖上谋存,但也过的提心吊胆,一个不慎,便是万劫不复,怕与不怕,对我来说都不重要,因为我们都没有退路可以走了,如果妹妹有何差使,庚娘这里,必舍命相助。”
“舍命相助……”
我掂量着这四个字是怎样的分量,如今黍羽陷入昏迷,所有的一切都压在了我的身上,我能保证我下的每一道命令都是绝对正确的吗?会不会因为我的一时疏忽将那些追随我的人葬送在这燕地雪域里……我能把他们都平安的带回去吗?又能控制住自己的任性和胡作非为吗?
庚娘的眼神似乎能看透人心,眼珠子转了转,对我道:“现在,你该担负起一切,我们都没有退路可走。”
确实是这样……我们都没有退路可走。
我揉了揉脸,让自己清醒一点,对庚娘道:“将调查天运府的人手全部收拢回来,另外,按照许扬带来的名册将燕境之内所有能联络到的人手都发出命令,迅速向蓟城靠拢,护城河停工之后,仍不可松懈,每天十二个时辰务必都要有人监视,另外……”
我定了定心神,接着道:“派人前往秦国,告诉上将军王翦,让他做好准备。”
庚娘点了点头,应道:“好,属下立刻去办。”接着对我屈了屈膝,恭敬的退下。
我目送着她走向门前,刚把门扇拉开一丝缝隙,忽然就见到一道小小的影子从门缝之中扑打着翅膀钻了进来,落在了她身后的地板上。
庚娘被这一幕吓得不轻,踉踉跄跄的退了好几步,等看清那个东西之后,才稳住心神,拍着自己的胸脯,心有余悸的说道:“原来是一只鸟儿,吓死我了……”
然而就在庚娘看到这只鸟儿之后,一种惊异的模样慢慢的在她略有些惊讶的脸上浮现了出来。
这只鸟儿的脖子上,缠着什么东西。
我也发现了,立即起身过去,借着四周攒动的灯火仔细一看,发现缠在这只鸟儿脖子上的是一缕白布,上面有些黑色的纹路,看样子像是文字。
为了不让这只鸟儿乱飞,造成满屋子抓鸟的尴尬局面,我招了招手,一股劲力便将这只鸟儿束缚住,接着便走上前去,一把将它抓住,将它脖子上的白布取了下来。
上面黑色的纹路果然就是文字,上面写着:开一下门,千琚。
我笑了起来,看样子黍羽说千琚有着驾驭百兽的手段,真不是骗人的。
忍不住一声长叹,“你这个王八犊子,终于是来了……”
这突如其来的王八犊子险些没将庚娘的腰给闪了,凑上前来看了看,问道:“是剩下的人到了吗?”
我点头,“你先去开一下门。”
“好的。”
庚娘点头,转身出了房间,不多久,千琚与樊於期便跟在庚娘的身后,站在了我的面前。
将人领到了之后,庚娘便向我告辞,前去安排我之前交给她的任务。
庚娘离开之后,樊於期立即单膝跪下,向我请罪:“属下来迟了,请将军责罚。”
我看着他和千琚一声的雪渍,一张脸上满是被冻的通红的斑块,心里也就知道,他们这一路过来有多不容易。
我问:“路上可被什么耽搁了?”
樊於期回道:“路过燕山的时候,遇到了雪崩,有十二个弟兄,没能跟上来,其他弟兄身上,或多或少,也带了一点伤……”
“严重吗?”我忙问。
“还好。”樊於期回道:“都是些轻伤,并不影响战斗力,只是误了将军军令,此乃死罪……”
我安慰道:“这是天不做美,非人力所能为之,你也不用太过挂怀,起来吧。”
他应了声诺,缓缓站起身。
我目光移向千琚,他笔直的站在樊於期的身边,双手依旧背在身后,见我目光移向自己,微微的欠了欠身,这就当做是行礼了。
“再过一个时辰,城门就要开了,为何你们再明日进城,非得冒着被人发现的风险连夜进城不可?”
千琚道:“因为我们在城外发现了一件很古怪的事情,我觉得,我们有必要连夜进城将这事禀报给将军。”
“何事?”我忙问。
“我发现有一支军队在往城里运什么东西,而且这支军队的盔甲,是燕国的暗鹰军的制式,再有,他们行踪诡秘,一副偷偷摸摸生怕被人发现的样子,这里是他们的本土,在自己的地盘上做什么事,应该用不着这么偷偷摸摸的吧?”
我想了一会儿,确实,在他们自己的地盘上,大可正大光明的,用不了遮遮掩掩。
既然他们用不了遮遮掩掩,那他们自然就不用避开自己人的的眼睛,他们要避开的,是我们的眼睛。
想到这里,我问千琚:“他们押运的是什么东西?你看清了吗?”
千琚摇头:“天太黑了,而且他们押运的东西都蒙上了一层黑布,完全看不见,不过从他们小心谨慎的程度来看,押运的这些东西,应该是至关重要的。”
我又问:“有多少?”
“前前后后,共计二十八架车马,而且车辙的压痕很深,这二十八架车马押运的东西,重量一定不轻。”
“是从何处进城的?”
千琚说道:“蓟城北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