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蓟城北门?”
我反复念着这几个字,忽然想起之前黍羽说过,蓟城北门往里两条街便是曦澜别院的所在,而且刚刚已经从卓苒那里得知,这两日内要将曦澜别院附近两条街都肃清的事情,一股不详的预感顿时冒了出来。
“他们究竟要做什么?”
我敲着头,一股无力之感逐渐的吞没过来。
今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太多了,多到我处理不过来。
我摆了摆手,对千琚和樊於期说道:“梦云苑里有很多空房,你们俩各自挑一间休息去吧,这事情,你们容我再想想。”
他们都点头,正要准备反身退下的时候,樊於期的目光看向了幔帐之中沉睡的黍羽,问道:“将军他,睡了吗?”
我点头。
他不着痕迹的挑了挑眉,但又迅速的舒展开,轻轻的哦了一声,接着便和千琚一起出了房门。
随着艳红的木门被缓缓合上,屋子里便陷入了一股惘如亘古的沉寂之中,层层的纱帐之下,虽然灯火通明,但是我却感觉自己身处在一片黑暗之中。
我来到黍羽的榻前坐下,一边托着腮隔着那层纱帐静静的看着他,一边自言自语,“千琚和樊於期来了,你的直觉很准,他们果然是在算计曦澜别院,可是明日之后,曦澜别院的四周便会完全被羽林军掌控,到时候,我们对那个地方将是一无所知。”
“其实我很想出去看看,或许能够知道他们是不是将那二十八架大车的东西运进了别院之中,可是我不太放心你,再有旎卿现在还在别院那里,等卓苒的命令送到,或许他能带回什么消息。”
一个人在空荡荡的房间里自言自语,除了自己,没人听见,昏黄的灯火轻轻摇曳,放出迷蒙的光,有夜风从穿过梅林,带着淡淡的梅香和几片飞雪飘进屋子里,凄美又安静。
下雪了……
我站起身,将一整列的门扇都轻轻的合上,又将黍羽盖在身上的棉被掖了掖,然后趴在他的身边,静静的看着他。
“如果在地下溶洞里我能控制住自己,就不会让你受伤了……”
我抽了抽鼻子,看着他的脸,一股愧疚化作两股浊泪从眼角划落,“你会不会怪我,鲁莽,好斗,逞能……”
他没能回答我,只是静静的躺在那里,安安静静的样子,是我不曾见过的乖巧。
“我也有点累了。”
我抹了抹眼泪,今晚和止楚的这场争斗,实在是耗费了太多的力气,我捋着他的睫毛,柔声道:“就在你床头趴一会儿,行吗?”
他当然不能回答我,而我也全当他默许了,手指抚摸着他的鼻梁,眼睛,嘴唇,烦躁的心境慢慢的平和下来,听着屋外簌簌风雪,很快就入了眠。
半梦半醒之间,似乎做了一个梦,在梦中,姑姑手里拿着一把全是裂痕的长剑,浑身是血的站在我的面前,一步一步的将我逼到悬崖边上,见我无路可退了,她把那把剑递到我的面前,对我说:“心儿,拿着它,杀了我!”
我不敢去接那把剑,嘴里不停的喊着不,不要,但她对我的拒绝却是全然不顾半分,依旧一步一步的向我走过来,一身血液染红了她走过的每一步,嘴里不停的对我说着,杀了我,杀了我。
身体已经到了悬崖边上,再也无路可退,面对着姑姑的步步紧逼,一个失足,掉进了漆黑的深渊里。
从梦里跌醒,回到现实,并不是一件多愉悦的事情,一身的冷汗和几乎溺水似的粗喘,仿佛有一种逃出生天的紧迫感。
“做噩梦了吗?”
身边忽然响起一个声音,立即看向黍羽的位置,这才发现他此时已经醒了过来,坐在榻上,双目悠悠的看着我:“我听见你一直在喊姑姑。”
我调整了一下呼吸,将惊恐慌乱的心跳平复下来之后,对他点了点头,反过来问他:“你好些了吗?胸口还疼不疼?”
“好多了。”他揉了揉眼睛,看向窗外,发现窗扇都被关得很严实,虽然有光线穿过窗纱投进来,但并不能看见什么,于是又将目光移过来,问我,“这次我睡了多久”
“可能就短短的两个时辰吧。”
我站起身,来到窗边,将一扇扇的落地窗都推开,一股冷风裹挟着飞雪钻进屋子里,一股寒冷扑面而来。
“千琚他们过来了。”我道:“就在你昏过去的时候。”
他听后有些惊喜的笑了一声:“这王八犊子,可算是到了,可是路上遇到了什么变故吗?”
这回倒是我被他这声王八犊子吓得不轻,忍不住笑了两声,道:“你这突如其来的骚气,差点闪了我的腰。”
他也笑了起来,“要不要帮你揉揉?”
“得了吧。”我撇了撇嘴,道:“少在我这里占便宜……”
他轻轻一笑,脸上露出几分尴尬神情,将话题岔开,道:“你还没告诉我,他们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变故。”
“是有一些。”
我来到房间里的矮桌前,一边烹着茶,清洗茶具,一边将昨夜他昏迷之后所发生的所有事都给他说了一遍。
他听了之后,陷入了长长的沉思,良久之后才说道:“曦澜别院那里我没想得那么深远,你让他们赶紧撤离,并且毁掉消息来往的渠道,是对的,只是现在王上下榻之处将完全在燕国羽林军的监护之下,处境就像是一只被关在笼中的猛虎,虽然有锋利的獠牙和利爪,但是除了发出一声声虎啸,其他的什么都做不了,一个任人宰割的局面。”
他想了想,接着说道:“至于昨夜千琚他们看到的东西,虽然我们还不知道押运的是何物,有何用途,但是仅凭他们深夜偷偷摸摸从北门进城,就足以让我们拿出十二万分的谨慎出来。”
我点头,“这是自然,只是我们现在还不知道这些东西是不是运进了别院,我觉得,这件事,我们有必要去彻底的打探一下。”
他沉默了一下,道:“你是说,进到别院之内?”
我重重的点了点头,“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