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那个送信之人的惨状,还在我们眼前流转,历历在目。
黍羽也是一脸无奈,他知道自己的这条命令意味着什么,但是他没有办法。
他看起来有些难受,缓缓闭上眼睛,对我们挥了挥手,“千琚和蓝心留下,其他人都去准备吧。”
众人领命退下,而我和千琚则跟在黍羽身后,回到了房间里。
我们围着矮桌依次坐下,矮桌上的茶水已经凉了,但是现在我们谁都没有那个心情再给它续上。
黍羽看着千琚,道:“我想将心儿安插在王上随行的队伍里,但是此番使燕的檄文上使团的人数已经呈递到了燕王喜那里,在不改变人数的情况下,将心儿送进队伍里,你能做到吗?”
千琚思索了一下,点头,“可以的,将军。”
他看着黍羽,缓缓说道:“要想做到总人数不变,我们这边送进去一个,王上那边就必须得少一个。”
黍羽陷入了沉默,而我此时已经明白了千琚话里的意思,忙道:“用的着这么狠吗?连自己人都……”
黍羽笑了起来,笑得很是勉强和无奈,“一将功成万骨枯,听过吗?”
他看着我,脸上的表情慢慢的变得颓然了起来,“如果你还没有做好接受这些的准备……”
我连连摇头,连忙打断他的话,“我可以的,我只是,只是还没适应而已,我可以的……”
黍羽看着我的眼睛,我知道,自己是骗不过他的,他看起来很心疼,却又无可奈何。
他将脸转向一边,像是咽下去什么东西,良久才将脸转过来,对千琚道:“你找的那个人,一定要随时都侍奉在王上左右的。”
“属下明白。”
千琚点头,没人任何情绪起伏的脸看起来就像一湖水,平静淡然的让人害怕。
“此事你们得瞒住所有人,包括王上,行事之时务必小心,再有,将心儿送进队伍里之后,你不必立刻赶回来,沿途暗中庇护,随同王上行銮车驾,一起进城便可。”
千琚向我这里瞥了一眼,嘴角勾起一丝异样的弧度,显然,黍羽的这番小心思还是逃不开他的眼睛的。
他再次向黍羽欠了欠身,道:“属下遵命。”
如此便算是敲定了下来,同黍羽确定好了秦王銮驾大致的行进方向之后,当天夜里,我便同千琚一起遛出了燕都蓟城。
如今秦王的銮驾已经进入燕国境内,而且自打秦王的銮驾进入燕境之后,为了彰显地主之谊,燕王喜更是让沿途的洲官,军队接待,保护。
潍安,坐落在燕国的腹地,是燕国客商往来最频繁的地方,但是今夜,这里却变得十分的寂静和压抑,因为今夜,秦王的落脚之处便是在这里,城中所有的一切都被看护了起来。
从潍安到蓟城,按照秦王的行进速度,大约三四日过后就能到达蓟城了,而熙柔公主的婚期就在五日之后,心说这秦王把时间卡得是相当的稳!
我和千琚摸进了潍安的馆驿之中,黑压压一大片的黑甲军将馆驿围了个水泄不通,写着秦字和写着燕字的旗子飘在驿馆的四周,如压在驿馆之上的一片黑云。
我和千琚趴在距离驿馆约有二里地的一座高楼上,凭借着异于常人的目力,看着驿馆之中完全可以说是水泄不通的防卫和巡逻,突然就觉得很无力。
要进去并不难,但是要在这么多人这么多双眼睛的注视下神不知鬼不觉的进去,并且还需要准确的找到秦王的所在,很难。
“防备太严了,这驿馆占地不过二亩,光是秦王的卫队和随侍就有一千一百多人,这还不算燕国派过来保护秦王安危的人手。”
我偏过脸,问千琚:“你有什么办法吗?”
千琚想了想,道:“我们先弄清楚王上在驿馆之中的具体位置在想办法。”
我点头,就见着千琚的嘴唇轻轻的动了动,接着响起一声哨子声,轻轻的哨声在空气中荡出一丝极其轻微的涟漪出来,朝四周迅速扩散开去。
涟漪扩散的速度很快,几乎只是一眨眼的时间,便扩散到了驿馆所在的地方。
无声无息的涟漪将整个驿馆完全笼罩下来,隐隐约约的,我似乎能听到吱吱的声音。
“怎么回事?”
我有些惊讶,不知道这些动一下西一下的吱吱声是那里来的,只能模糊的感觉,这应该是,是老鼠的声音吧。
我俯身向楼下看去,只是等待了片刻,就发现了一只小老鼠颤抖着身子向驿馆所在的地方跑去。
不仅仅只有这些,从四面八方涌出来的老鼠从各个地方向驿馆之内悄无声息的渗入。
爬墙,挖洞,但凡是有一条很小的缝隙,它们就都能钻进去,巡逻看护的护卫们可能怎么也想不到,在他们铁桶一般的防卫下,会被一群老鼠给打破了。
老鼠们突破了驿馆外围的防御之后,进入了驿馆之中的各个房间里。它们体型弱小,动作十分的敏捷,就算被人发现了,也因为它本身就是只老鼠的原因而不会对它有任何的防备。
这真是神仙一样的手段,果然是世界之大无奇不有,有着这样恐怖的手段千琚如果想做点什么刺激的,或者想让谁死,他能让你每时每刻都处在绝望之中,因为你不知道身后跟着的那条小狗是不是被他控制了,也不知道喝下去的水有没有老鼠在里面洗过澡,投过毒!
真是个恐怖的人。
他紧闭着的眼睛缓缓睁开,对我说道,:“找到了,二楼第三个房间。”
我偏头看向驿馆,突然发现有一扇窗户正在被缓缓推开,定目仔细一看,发现推开窗户的,是两只冻得浑身发抖的小老鼠。
我问道:“那里就是秦王的房间吗?”
千琚看着我,微微一笑,摇头,“不是的,这是一路上服侍王上的婢女安柔的房间。”
“安柔?”
我念着这个名字,心里沉了下来,心说,该来的还是会来。
“这以后,它也将会是你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