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名字?”
他看着我的眼睛,样子十分的认真,并没有因为我是他的上司而有任何的避讳。
我明白过来他话里的意思,从今天起,蓝心便不再是蓝心了,她有了新的名字和身份,秦王侍女,安柔。
有了明确的位置,比起一件一件房摸索着寻找要轻松很多,我和千琚靠着夜行衣的掩护,和自己灵巧又迅捷的身法,迅速的靠近的驿馆,从那扇被推开的窗扇之中钻了进去。
动作轻快,一整套下来没有丝毫脱离带水,很是流畅,进入房间之后,半开的窗扇被一股劲力推着,缓缓的合上,紧接着,他来到床前,看着榻上睡得正香的美貌女子。
她年方不过二八,是最美丽动人的时候,身材与我差不多大小,浅浅的唇,墨黑的发,肌如凝脂,吹弹可破。
我看着她的脸,她似乎在笑,可能是做了美梦了吧,薄薄的红唇轻轻柔柔的咧开,露出一对深深的酒窝。
她梦见什么了呢?是遥远的故土家国,还是至亲父母,又或者是令她自己梦绕魂牵的情郎?
不得而知,而且我也永远都没有机会知道了。
千琚那一双一直藏在身后不曾拿出过的手,在这时候,拿了出来。
看到这只手的第一眼,我甚至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还能称作手吗。
干枯的手掌上看不出有任何的血肉,完全就只是一层皮包着一堆骨头,我甚至于还能透过那层没有任何水分的皮肤,看到里面森白的指骨,而且双手食指的指甲很长,约有七八寸长。
指甲泛着黑色的光泽,看上去竟有些金属的质感,再定目一看,发现这指甲的两边竟然像是一把开了锋的剑刃一般,寒光灼目,锋利无比。
他双手的样子与他的外貌有着很大的差别,他是个皮肤很细腻,而且看上去也颇有几分水灵劲儿的小伙子,虽然性子是冷了一些,但绝对不能否认千琚是个帅小伙的事实,可是这一双手……
还不等我的思绪从这双手上挪出来,就只听到一声几乎不可查的咔嚓声,心里忽然就是一跳,心说,已经晚了。
目光颤颤巍巍的移向那个婢女脸上,还不容我看清她是不是被千琚拧断了脖子,一块黑布却被千琚一甩,飞过来挡住了我的眼睛。
“后面的事,交给我就好了。”千琚几乎是在用口语说道:“我想你也不愿意看到我在做什么,这不是一般人能承受得住的。”
这跟蚊子叫大不了多少的声音听起来实在是很费力,花了很长一段时间我才明白过来他话里的意思。
他不是怕我看,而是怕我承受不住。
会吗?我会承受不住吗?我问自己,却不知道这是一个连自己都不知道答案的问题。
其实我已经能够猜想到千琚是在做什么,之前跟姑姑在一起扯闲篇的时候,听到姑姑说起过,要想把一个人变成另一个人,有好几种办法。
其中之一,如果你只是想改变个样子,如果不用刻意的去和某个人相似的话,一张面具就可以。
其中之二,如果你要变成一个已经存在的人,比如姐姐要变成妹妹的样子,其实也有两个办法,第一,带上面具,然后在面具上画出妹妹的样子就可以了,不过这是个很费这时间和精力的事情,至于第二个办法,就有点残忍了:把对方的脸整个剥下来,然后套在自己身上,省时省心还省力,只要这张人皮呵护有方,连着用个四五年都没有任何问题。
其中之三:幻术,据姑姑说,这门玄术最精妙的地方就在于它可以随时随地随心所欲的变成任何你想要的样子,不过,现在已经失传了。
姬澈曾经懂些幻术,但是却并没有教给姑姑,既然没有教给姑姑,那我自然也就不会了。
如今这天下打打杀杀这么多年,九州之内的人口几乎是换了一茬又一茬,很多都已经被遗忘在了历史的尘埃里。
其实姑姑是那个最有能力将那些从远古开始就存在东西保留下来的人,可惜,造化弄人。
改头换面的办法就这么几种,幻术千琚是肯定不会的,而且这也不是随便一张面具就可以糊弄过去的事,在面具上画出个人模样出来,像是千琚那双手,还是算了吧,再说即便千琚有丹青妙笔的书法,但是我们已经没有多少时间用来化妆了。
千琚要做的,应该是要把安柔的皮剥下来,然后让我穿上……
若是换做以前,我一定会毫不犹豫的把这个地方夷为平地,想让我披一层人皮,姥姥的,不!可!能!
但是现在,我已经坠入深渊,看着那么漂亮的小姑娘就在我眼前被人拧断脖子,我都能做到心平气和,又还有什么是接受不了的?
成长,可能就是慢慢的变为曾经自己最讨厌的那种人吧,忽然就想起在我决定帮姑姑的时候,姑姑的那些劝解和阻拦。
姑姑她以前是不是也和我一样呢?原本可以站在阳光底下自由自在的活着,却一步一步的把自己带到了悬崖边上。
我听了千琚的话,把盖在卧脸上的黑布取下来,但是没有睁开眼睛,滚烫的眼泪溢出紧闭的双眼,划过脸颊,有些火辣辣的疼。
我转过身,拿一张后背对着他,不知为何,只感觉手有些忍不住的颤抖,那种颤抖不是来自身体或者心里,而且灵魂,根本控制不住。
许久许久,身后终于没有了动静,千琚轻轻的拍了拍我的肩膀,道:“东西已经准备好了,该到你了,将军!”
我浑身一颤,慢慢的转过脸,房间里很干净,没有弄出一点点的血渍,除了一种淡淡的幽香,再也没有别的了。
他很专业,也很细心。
他的一双眼睛看着我,将手里的东西慢慢的抬起来,在我面前一抖,一张人皮就在我面前缓缓的展开。
她依旧保持着她临死前的样貌,那干净有甜美的痴笑被定格了下来,然后在千琚鬼斧神工般的裁剪下,被完完整整的保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