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仔细的将秦王这番话想了想,发现的确是这样,如今秦王已经到了燕国,熙柔公主也已经出嫁,燕丹铺一下这个引子已经完善,棋局已经展开,就等着人来下了。
黍羽,王翦,庚娘,乃自于秦王,他们准备了这么久,等的不就是这一天吗?
秦王放下手中的茶杯,将含韵带来的莲子羹端过来,一场吃着,一边对含韵说道:“听闻燕丹的棋力很好,这两日你若有空闲,为本王备一副棋,在这蓟城里闲着也是闲着,总得找点事情做做。”
“好。”含韵躬身应诺,“那是否需要含韵随侍在王上身侧,毕竟以前王上下棋之时,都是含韵侍候的。”
秦王摇头,“你还是留下了看家吧。”
含韵似乎没料想到秦王会说出这样一句话,呆了好半晌才反应过来,有些委屈的诺了一声。
含韵带来的莲子羹似乎是治好了秦王这两日总要熬夜的坏毛病,三更的梆子声不过才刚刚响起,便揉着眼睛钻回了榻上。
含韵回来了,我这才算是有机会抽出身来歇一歇,原本以为受了这么多天的煎熬,我会很快入眠,但是躺下来才知道,一旦卷进了这场乱局里,便再也没有了随心所欲的美梦了。
不知道今夜含韵带回来的这件东西,在梦云苑里又会引起怎样的骚动。
黍羽现在也已经知道这个消息了吧,他这个时候在做什么?是不是又在透支着自己的身体陪着一盏残灯,琢磨这那些不着边际的东西。
选在千万里之外的韩境此时又会是什么模样?是不是已经乱成了一锅粥,王翦呢?秦国的大军是不是已经在做准备了?还有燕云鬼骑,是不是也已经开始卸下甲衣,藏起兵刃,秘密的向韩境潜入?
还有熙柔,今晚的她会流泪吗?栖身在太子府里的燕丹,会不会守着熙柔送给他的那枚玉玦发呆?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我竟变得有些多愁善感了,心里想着这些东西,怎么都入不了梦。
第二日一大早,天还未曾亮得有多通彻,下了整整一日的大雪小了起来,似乎有要停下来的苗头,一匹快马插着八百里加急的军旗奔驰在蓟城外的直道上,不顾一切冲入城门,直奔向王宫所在。
午时,雪停了,天边极为难得的露出了一丝明媚的光亮,礼官子暮捧着一张燕王亲手写的请柬敲开了曦澜别院的大门。
看守的侍卫拿着这封请柬,一层一层的往里递,最后落在了我的手里。
早已醒来的秦王此时正在亭子里看雪,换回侍女服的含韵在一边陪着。
见我我捧着一封信笺过来,却慢慢吞吞的将身子转过去,有些漫不经心的问了一句:“燕王送来的?”
“是的。”我点头,“听礼官子暮说,是燕王亲笔写的,说是一定要王上亲启,他人还在院外等着,说王上看了这封信之后,或许会有兴趣同他一块儿见见燕王。”
他依然是背对着我的模样,依然是漫不经心的语气,“你觉得,这信里写的会是什么?”
我想了想,道:“也许燕君想与王上聊聊昨夜含韵姐姐送来的莲子羹是怎样的口味。”
秦王一听,笑了起来,“你去告诉子暮,就说……就说……”他想了想,接着道:“就说昨日蒙太傅大喜之盛情,嬴政多贪了几杯,这时还在沉睡。”
我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呆在原地好半晌,等我确信过来自己没有听错之后,才难以置信的说道:“就这么回吗?”
秦王点头,语气很是肯定,“就这么回。”说着,吸了口气,声音变得低沉起来,“这碗莲子羹,本王已经尝过了,如果这送汤的人不换一换,又怎会又新鲜感?”
我这时总算是反应了过来,这件事情秦王已经知道了,那么这封信看与不看都无关紧要,再有,一旦燕君将这件事情告诉秦王,意思就很明显了。
你家里出事了?不回去看看?
因而,不接这封信,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是最好的选择。
“安柔明白。”我看着手里的信,又问:“那这信……”
秦王有些戏谑的一笑,“就有劳这位子暮大人带着它再辛苦一趟吧。”
当我将秦王的话以及这封信原封不动的递回到子暮手里的时候,子暮脸上的表情很是惊愕,向我确认了好几遍之后,才问道:“那敢问姑娘一句,秦王陛下大概什么时候能醒来?”
我摇头,“这个奴家就不知道了。”
他捏着手里的信笺,有些气急败坏的跺了跺脚,丢下一声长叹之后急急忙忙的走来了。
一个时辰之后,曦澜别院紧闭的大门再一次被子暮敲开,当我再次拿着这封信笺递到秦王面前的时候,秦王给我的回答依旧还是一样。
在之后的几个时辰里,上了些许年纪的子暮每过一个时辰便会准时的过来询问一次,得到的回复始终都只有一句:秦王还在睡着。
可怜子暮一双老胳膊老腿冒着这样的风雪来回奔波,隆冬的天气里竟然跑出了一脑门子的汗,当真是不容易。
看子暮这焦急的样子,应该是燕王对他下了死命令了,看起来,他迫不及待的想让秦王知道这个消息。
显然,对于秦王这个客人,他并不是十分的欢迎。
天色逐渐的暗了下来,起了细细的风,吹在人脸上犹如刀子。
对于这个韧性十足的子暮,我已经有些不耐烦了,差了一个看门的军士守着,告诉他如果子暮再来,就告诉他怎么来的就怎么回去,有什么事等秦王醒了再说。
可惜,这事情就像是捅了马蜂窝一样,简直没完没了,当那个军士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我知道,那子暮应该是又来了。
我已经麻木了,敲了敲脑袋,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语气都变得有些不耐烦起来,“是他又来了吗?”
不料这军士却摇起了头,吞吞吐吐的样子显得很是拘束,“安柔姑娘,这次来敲门的,是,是太子燕丹!”